朝鲜射杀中国边民背后

　　６月４日凌晨，朝鲜边防军枪声响起，３名“涉嫌越境从事边贸活动”的中国公民殒命，鲜血流进滚滚鸭绿江。巧合的是，之前的“天安舰”事件当天被韩国正式提交联合国安理会。

　　在中国政府严正交涉下，朝鲜方面很快拿出调查结果：“此系一起偶发事件”，并表示将严惩肇事者。那么，枪击事件究竟是偶发，还是背后另有蹊跷？□

鸭绿江上起枪声

　　暂且叫他小甲。

　　小甲跟在孙老二手下干活，跑船做买卖。孙老二是丹东人，家里养了很多船，很多伙计，长年做边贸生意。

　　６月４日那天，小甲坐的小船离开岸边，向对岸驶去。

　　船上还有３个人，都是给孙老二干活的，据说其中一个是延吉朝鲜族人，在船上做翻译。朝鲜那边产铜，缺米和日用品，孙老二觉得这是个商机，与对方做些易货生意。

　　类似的小额易货贸易，是官方允许的，在鸭绿江下游的浪头、一撮毛、黄金坪等二级口岸，比较常见。

　　这些地方易货小额贸易，通常用边贸船的方式。边贸船的全称是“边境小额贸易运输船舶”。有关方面一直在抓紧对边贸船的管理和监督，避免类似交易灰幕的扩展。２０１０年是丹东规范边贸船舶管理的关键之年，１５０余艘经过重新登记注册的边贸船舶将步入水运市场。早在３月伊始，丹东海事局就采取多种举措稳步推进边贸船舶监管工作，为４月中旬恢复的中朝水上边境贸易做准备。

　　６月４日夜里小甲们的江上贸易，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的表述中，是“涉嫌越境从事边贸活动”。

　　在６月９日出版的《环球时报》报道中，援引一位知情人的话说，小甲们的船是在晚上开到朝鲜新义州附近的，翻译用朝鲜语与对方来人搭话，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才发现对方是朝鲜边防军。而朝鲜士兵没有确认来者身份就开枪了。

　　“驾船逃回来的人中有２人因伤势过重死亡，１人失踪。一天后，失踪的边民尸体在江中被发现。不过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这人是拿朝鲜护照长期在中国居住的朝鲜人。”

　　不过，在当地另一个流传广泛的说法是，小甲们的船遇上朝鲜边防军，与对方交流时，翻译之间起了冲突，对方遂开枪，第一枪打在翻译身上，一旁的３个中国人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枪响，众人跳船，小甲跳船时，一条腿被子弹透出一个窟窿，他不敢动弹，闷在水下，躲在朝鲜军的艇子下面，等对方走了，他开始往回游。事发江面“有一里半的路程”，“多亏他水性好，要不也回不来了”。

　　小甲拖着受伤的腿，很快隐没于鸭绿江边的一个小村庄里，这让外来探访的各路记者感到无奈。

神秘家族的财富传说

　　浪头镇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南部，出事的孙老二就住在这里。

　　孙家有兄弟８个，基本都养船跑贸易。去年底，孙家老大的一艘船也出了事，死了好几个。

　　６月１２日，丹东开始下雨。在孙老八的大房子下，几个替他粉刷房子的工人正在休息，他们不太愿意谈自己的东家，但提到江面上的那点事儿，都觉得正常不过，哪年不是如此，单单今年出了名？

　　一个长脸的工人问：“在江面上换点货，上头是啥意见？”

　　“他们家最近这一年走了背运。”当地人如此议论。在中朝边界，越界捕捞者或者搞非法贸易的人员被朝方追赶时，有时因紧张导致翻船淹死，另外朝方人员上船查没时，也有中方人员与其发生争执而受伤的。

　　官方许可的鸭绿江内边贸船，应持有与朝方正常水上贸易协定和中方有关部门签发的边贸船相关证书、证件，在江海分界线鸭绿江水域内，开展边境之间小额贸易。

　　“有些船主为了赚得更多，就逃避在他们看来麻烦的登记手续，常会偷偷开船越界去交易。”一位资深边贸人士说。

　　坊间说，这几位中国边民撞到了朝鲜打击边境活动的枪口上了，“挺倒霉的”。韩联社５月２３日的报道证实，朝鲜人民保安署确实正在开展一场严厉的打击走私废旧金属行动，甚至发生了军人被捕事件。

    据说，朝方在解释枪击事件时，曾说中国边民讲朝鲜语，身着迷彩服，朝方因此误认为是韩国间谍，所以才在未确认身份的情况下开枪。不过，丹东当地知情人士透露，遭枪击的中国边民并未穿迷彩服。“天安舰事件后的边境紧张说”，更是受到丹东当地人的质疑。在他们看来，发生在朝韩西海的天安舰事件，跟以前发生过的大风大浪比起来，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２０多年的越境走私

　　如今，崔恩和他的朋友已不敢轻易下江，跨江“地下贸易”者更是成了惊弓之鸟，枪击事件提示他们危险无处不在。

　　谈起朝鲜边防军，崔恩跟他们有过一次遭遇。２００１年夏天，崔恩和他的生意伙伴用船运载了６００多斤面粉和几桶大豆植物油，刚划过江心，一艘朝鲜边防巡逻摩托艇出现了，崔恩隐约中感到对方有人在举枪瞄准。内心的恐惧加上连日的降水造成江流湍急，小船失去了重心，随后颠覆，小船顺水而下不知所踪，货物尽失。幸好崔恩和他的伙伴自小在江边长大，连河底有几块大石头都摸得清楚，顺江漂流了三五里路之后，才爬上中方一侧江岸。“丹东居民有很多亲属生活在朝鲜，朝鲜边民更需要中国的食品和日常生活用品，所以即使遇到中国的走私越境者，朝鲜边防兵通常不会开枪。”

　　在边境地区，对于毒品走私也时有耳闻。韩联社６月１１日报道说，吉林省延边地区去年拘捕了９００多名毒贩。延边附近有盐酸麻黄素产地，原料在朝鲜咸镜北道地区加工提取出毒品，韩国毒贩提供资金支持，毒品随后被销往中国和韩国。

　　“虽然这能赚大钱，但可是掉脑袋的生意，无论被中朝哪一方抓到，都不会轻饶。”崔恩和大多数丹东生意人一样，还是习惯不沾染毒品的“小打小闹”。其实，尽管是小打小闹，也是利润丰厚，只要一条小船来往一次，通常就可以赚到１０００元以上人民币，这在月平均工资只有２０００多元的丹东市来说，算是富足的行业。

　　朝鲜那边的“地下贸易者”，则从中得到了切切实实的暴利，成为朝鲜的“暴富阶层”。一位丹东的酒店服务员说，这些朝鲜的有钱人会经常带着家人到丹东游玩几天，每天的花费都在千元（人民币）以上，“他们会包下大房子，购买欧美的名牌服装，也会去歌厅舞厅消遣。”

　　“这二十多年来，粮食一直是交易的紧俏货。”崔恩介绍说，１９９６年朝鲜发生大饥荒，朝鲜咸镜北道和两江道有民众悄悄收集铜、铝以及镍等废旧金属，跟中方交换食品，一般是一公斤废金属换取一公斤中国大米。最为兴盛的时候，会有１００多艘贸易船在进行这种“米金”交易，最后，两江道有不少工厂能拆下来的铁片都被偷光了，工厂徒有四壁。

　　据说，当时为了打点朝鲜边防军，扔过去几包香烟，是很有效的办法。朝鲜人用来交换的物品五花八门，有古董，也有江边捕获的鳜鱼和鳗鲤等水产品，甚至朝鲜狗肉也因为“肥肉”较少而颇受中国居民青睐。

　　有消息称，近日鸭绿江上的中国边防巡逻船明显加强了巡视密度，除了有运营资质的旅游汽艇外，其他的小船一律清除出了江面。

　　（文据《国际先驱导报》、《中国新闻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