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孤儿的中国式寻亲
“是的,我的小公主,我们都是孤儿,你找到你的父母了吗?”在好莱坞电影《小公主》中,苦苦寻找父母的秀兰·邓波儿让多少人热泪盈眶。对于孤儿来说最大的愿望莫过于——回家。
8月29日,美国男孩克瑞斯汀在北京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作为7.5万名被海外收养的中国孤儿中的一员,克瑞斯汀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寻回个人隐秘身世的幸运儿。然而,他那曲折的寻亲历程发人深省:到底有多少孩子有着跟他一样的遭遇?
克瑞斯汀们的困惑
17岁的克瑞斯汀是美国马里兰州一个不错的曲棍球手,大家都认为他是典型的美国男孩,但是,混迹在这个白人占多数的城市,他黄色的面孔依旧显眼。这个来自遥远中国的弃儿,那些在中国支离破碎的记忆仍然困扰着他,包括“家成”——这个许多中国家长会给自家男孩取的名字。
当克瑞斯汀告诉养母茱莉亚,想回中国看看时,茱莉亚意识到,积压在17岁的克瑞斯汀心头的困惑,并非仅靠“爱”就能解决。她决定帮助朝夕相处了11年的养子寻找亲生父母。
事实上,“中国每年四分之一被收养孤儿为海外家庭所收养”,济南福利院杨先生告诉记者,中国孤儿国际收养开始于“计划生育”政策强力推行的1990年代,其中大部分是健康的女孩。1992年实施《收养法》后,中国的弃婴现象开始被国外广泛关注。而统计资料显示,美国是中国孤儿最大国际收养国。现在大约有6万被领养儿童生活在北美,约1.5万生活在欧洲。
作为7.5万名被海外收养的中国孤儿中的一员,克瑞斯汀是为数不多的寻回个人隐秘身世的幸运儿。2009年8月29日,克瑞斯汀在北京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美国男孩的“中国式伤疤”
克瑞斯汀的寻亲,交织着艰难、期待和泪水。
他幸运的地方很大程度上缘于42岁的养母茱莉亚对于如何找人有着不错的经验。除了国际收养协会的经验,她本人还曾经在美国风靡一时的电视节目《美国头号通缉犯》中担任过10年的私人侦探。
她在网络上搜索到一个中文网站“宝贝回家”,试着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宝贝回家”是吉林通化人张宝艳2007年创立的全国第一家纯公益寻子网站。张宝艳的儿子曾经失散了短短几个小时,让她体会到了骨肉分离的巨大痛苦。
茱莉亚很快收到了张宝艳的回复,张表示愿意动员志愿者,帮助克瑞斯汀寻亲。
这些年里,克瑞斯汀曾陆续向茱莉亚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他记得有个叫“董家沟”的山村,还有自己父母的名字,男的叫景告宽(音),女的叫邵菊莲(音)。他们是医生,自己拥有一个诊所。
根据克瑞斯汀提供的父母名字,志愿者们经过反复搜索和分析,居然在网上发现了有个叫“邵菊莲”的人,曾经和人合作在某医学杂志上发表过论文,而合作者的名字叫“靳高科”,读音和“景告宽”十分接近。
几经曲折,在取得信任后,志愿者终于和他进行了通话。
这对宁夏隆德县医院的医生夫妇,在数年前的确丢失过一个男孩,孩子的年龄、经历等情况和克瑞斯汀很相似。家成出生后,就被送往农村生活了一段时间,长到五六岁的时候,被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准备读书,却在归途中意外丢失。靳高科对志愿者说,因为丢了孩子,11年来他始终心存负疚,70多岁的老母亲更是肝肠寸断。
靳高科称,自己的儿子有一个隐秘的伤疤,是被蜡烛烫伤的。这一说法在茱莉亚那里得到证实,克瑞斯汀大腿上恰好有一个这样的疤。
“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克瑞斯汀的亲人。”2009年5月30日,茱莉亚读着信箱里中国志愿者发给她的信,内心狂喜不止。她走上楼,叫醒了克瑞斯汀。“我们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话落,母子俩都哭了。
海外孤儿利益链条制造者
2009年8月29日,一切努力都成为了现实。在“宝贝回家”的促成下,茱莉亚带着克瑞斯汀来到北京。
“家成现在真长大了。他的腿毛这么多,就像一个美国人一样。”靳高科讪讪地说,“我希望他能原谅我们的错误。”
“不应该再有这样的悲剧了。在还有自己父母的情况下,走失的小孩就被收养,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再发生了。”茱莉亚说。
“近年来,福利院收养儿童的不透明操作确实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实际上,7月1日的《南方都市报》就报道过贵州镇远县福利院将交不出罚款的超生婴儿强行抱走,在公告中称之为“弃婴”,送养国外牟利的丑闻。“希望出台更严格的监管措施,对福利院的收养进行规范。”“宝贝回家”热线律师张志伟说。
在济南福利院,记者看到一条看上去价格十分低廉薄薄的蓝色小毛巾被,上面满是污垢。这是当年人们捡到冬冬(化名)时,包裹冬冬的惟一物品。也正是由于这条小毛巾被,才没让冬冬那幼小的生命随风飘逝。
“每年我们都会从公安机关接收来自火车站、医院甚至天桥下的社会弃婴。但这些珍贵的档案,即使是脏的我们也不洗。”济南福利院的杨先生告诉记者:当孤儿们长大后想要寻找自己血脉根源时,福利院会将这份精心保留的特殊的档案交给他们,让他们以此为凭证,去寻找赋予自己生命的生身父母。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对于济南市儿童福利院每年涉外收养人业务科都会建立档案,及时保存收养家庭反馈回来的儿童信息,并在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圣诞节到来之际,给收养家庭发去慰问贺卡,保持联系畅通。
“他的根在中国。无论他将来是否决定回到中国,我都会支持他。”找到父母的克瑞斯汀依旧返回美国读书。他的梦想是当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因为失子长期抑郁的生母邵菊莲,不得不再次承受离别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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