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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民:“行规制定者”的医改试验

2013-03-08 10:09 未知/ 吴永强 /

  本刊专访——

 

  兖州市中医院是“先看病,后付费”制度的发源地,早在2010年便开始在全国率先扬起了医改大旗,其推行的各项政策成为后来山东乃至全国很多医院的“行规”。院长孔庆民,作为这项制度的最初制定者,被誉为“载入医改史册的人”。

 

  老百姓凭什么替政府垫钱?

  3月4日上午,本刊记者来到兖州市中医院,只见13层的大楼前停满了车辆,门口“住院无需交押金”的标语分外醒目。进入一楼大厅,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句话:“先看病,后交钱——让人人享有生命‘绿色通道’。”

  不少朋友曾和孔庆民开玩笑:“你要被载入医改史册了。”

  当初为了救活医院,“无意间”推行的“先看病,后付费”政策,给孔庆民带来巨大声誉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2010年6月,当时还是兖州市第二人民医院13层的新大楼投入使用,财务亏空,拖欠工程款高达7000多万元,且病号不多,只装修了一部分。没过多久,兖州市中医院和二院合并成新的中医院。从老中医院转过来了149人,接近1000万的债务,导致医院雪上加霜。“就出现了一系列问题,人多、债多,可设置的床位多,病人少。”孔庆民说。

  这一年12月,一项“先看病,后付费”的政策,从兖州市中医院悄然传出。病人大量涌入中医院,闲置的床位很快爆满。2010年,兖州市中医院全年收入4600万,2011年这一数字几乎翻番。

  孔庆民向本刊记者介绍“先看病,后付费”的具体做法:患者在办住院手续时不用交押金,只要将医保证(新农合证)、身份证或户口本复印件交给住院处,签订《住院治疗费用结算协议书》后就能住院治疗,病人出院时,只需向医院支付医保或新农合报销后个人承担的费用。

  作为“先看病,后付费”模式的先行者,孔庆民认为,自己所做的只是程序上的变化:“看起来简单,实际就是很简单,做起来不难。”很久之前,孔庆民注意到一个现象,在农村诊所看病后,病人一般不会马上交钱,大都采用的是记账的办法。“这个办法之所以能够行得通,靠的纯粹是诚信维系。”

  孔庆民向本刊记者分析,老百姓一分钱也没少拿,医院一分钱也没少收,在解决老百姓“看病贵”的问题上,看似发挥的作用不大。“但反过来说,在整个看病过程中,极大地解决了‘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为什么呢?”

  “首先,老百姓一分钱也不用交,零门槛,进来就住院,先看完病再说。”孔庆民说,“再就是‘看病贵’,举个例子,假如整个医疗费用是10000元,一个普通农民,比如能报销60%,自己最终支出4000元,必须先交上这10000元,然后才能去报销。但他可能恰恰就没有这么多钱,剩下的钱要去借,借不来要卖牛卖羊卖粮食。4000元就能看10000元的病,为什么还要收10000元呢?”

  “不交押金,你这个瘤子得再长一段时间,交上钱才能手术。”在孔庆民看来,押金制度本身就不合理,“两家兑钱来给你看病,医保拿一部分,自己拿一部分,政府出钱给你看病,你为什么还要垫钱?”

  “如果当初我们不实施,现在是否已经开始试点并向全国推广,要打一个问号”

  除了医保、新农合的病人之外,“三无”病人(无姓名、无住址、无陪人)也在“先看病,后付费”的限定范围之内。“我们不谈钱,肯定是要抢救的。但‘三无’病人往往是短暂的,之后我们找到了他的家属,就要分清他是属于哪一类人,该交钱还得交钱。”孔庆民说。

  “如果是属于打架斗殴、交通事故,因为有第三方担责,医保、新农合不报销,就要按照程序交钱。”孔庆民指出,“连医保、新农合等都没把你包含在内,国家都不管你,我们作为一个经营性质的医院能做什么?”

  由医院设立专门的机构,病人出院时,将该报销的即时报销,只把个人该付的部分交上就可以了。实行不到半个月,医院垫付资金就达300多万。

  孔庆民拿出一份病人和医院签署的“住院治疗费用结算协议书”,向本刊记者解释:“如今全国很多医院都在用,就是我们的发明,有的甚至原封不动照搬。”

  “老百姓一签字按手印,非常庄重,感觉做出庄严的承诺了。我们把他们的医保证留在医院,以前是为了验明身份,现在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抵押。看完病,交上钱把证拿走,交不上可以分期付款,一到两年还清,如果更困难,我们可以酌情给予减免。”

  病人签署分期付款协议之前,要到村里开贫困证明,到镇里盖章。“失信的成本很大,装穷会有损他在当地的形象,会付出代价。”

  孔庆民分析,不会出现大量的签分期付款协议的人,有10%的逃费是能承受的,即使他们逃了,有医保新农合,也逃不了几个钱,顶多医院白忙活了。如果出现大量病人分期付款,那么这项新政就是失败的,推行不下去。“事实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预想,一个签的都没有,我觉得‘过分’了。当然有确实困难的,没法分期付款,我们给予了减免。”孔庆民笑言。

  孔庆民向本刊记者坦言:“从实施到现在已经有36000例病人,无一例恶意欠费。”

  “我们把握住了机遇,在合适的时间做了一件合适的事情。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全民医疗保障水平的提高,老百姓诚信度的提高,总会有一天会实施。我们不实施,别人也会实施。”孔庆民笑言,“但如果当初我们不实施,现在是否已经开始试点并向全国推广,要打一个问号。”

  改革的顺利程度超出了孔庆民的想象。“有媒体来采访我,说了很多的担心和担忧,原因是我回答他们问题时总是那么‘轻描淡写’,以至于他们向我‘诉苦’:这样播出来的新闻像假新闻。”孔庆民说。

  行业贡献远远大于医院本身的生死存亡

  早在2011年3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孔庆民就指出,如果这项制度,全社会都来关注,形成一种社会机制,那么有可能变成以后的行规。两年后,孔庆民告诉本刊记者:“现在看来,已经实现了。”

  兖州市中医院模式开始辐射到全国20多个省。“有的地方做得很棒,比如青海全省推行,江西九江、山西太原做的也比较好,都是从我们这里学习的。”

  2012年,就有200多个考察参观团到兖州市中医院考察学习,涉及十几个省。这些医院回去后也开始实施,孔庆民得到的反馈是,“还没有一家跟我说没有成功”。

  《齐鲁周刊》:以往先交钱后看病的措施存在很大局限。

  孔庆民:是的。医学的本质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但在现实中往往不是这样,没钱,对不起,住不了院、不能做检查、做手术。病人欠款达到一定的数额,系统自动屏蔽,没法执行医嘱。并不是说医生不给治了,护士不给拿药了,整个的程序已经限定住了。

  我们的医疗体系,好像离医学的本质越来越远。病人在经受疾病折磨时,最需要医护人员的关怀、帮助,伸出援助之手,赶紧把病魔解决掉。

  《齐鲁周刊》:怎样看待“先看病,后付费”制度对社会的影响?

  孔庆民:先期是我们的一种营销措施,但通过这种模式的创新,造成的行业贡献、社会意义,远远大于我们医院本身的生死存亡。通过这项措施,极大地改善了医患关系,改变了全社会对医疗行业的认识,也坚定了继续推进医改的信心和决心。

  《齐鲁周刊》:在实施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孔庆民:现在看来,没遇到什么大的困难,反而为医院争取到了很多优厚的政策支持。病人到我们医院来,已经形成习惯了。我们由岌岌可危危机深重的医院,迅速成长为深受老百姓认可的医院。对我们来说,已经胜利了。

  《齐鲁周刊》:除了“先看病,后付费”,兖州市中医院还有哪些惠及民生,且领先全国的举措?

  孔庆民:我们在全国率先推行了特殊疾病门诊制度。一些慢性病,比如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定期来拿药,我们通过第三方物流,建立了特殊疾病门诊,直接给他病人电话,主动送药上门。有些老年人,离不开家,打个电话我们就把药送去了。

  我们还建立了城乡一体化医疗卫生服务平台,通过现代信息技术,把我们的服务和村卫生室连接起来,实现信息传输,视频会诊,让我们的医生陪在乡村医生身边,让病人不出村就能和我们的医生交流。这项措施,也是全国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