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纹样里的“中国趣味”

　　什么才是中国趣味?从苏轼、王安石的玩香、斗茶到民国四公子的古董、书画，中国趣味蔓延在点点滴滴中，涉猎衣食住行、诗酒茶花。怎么穿衣服?住什么样的房子?如何饮宴?酌酒喝茶的习气、待人接物的方式、诗词歌赋中的情志……通通都氤氲着千年传承和习习儒风。本刊从衣饰开始，一一为您呈现中国趣味的生活方式。

　　“青龙白虎”西游记

　　西方社会对东方文化和“中国趣味”的最初接触，可追溯到公元前一千三百多年前古罗马人对中国丝绸的憧憬。十三世纪，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回国后将中国丝绸中的龙、凤凰、麒麟、玄武等幻想怪兽图案介绍到西方，继而被欧洲丝绸业者大量采用，并成为欧洲神职人员、统治者权力的象征，“中国趣味”开始受到普遍的关注和欢迎。

　　十六世纪，由于伊斯兰帝国的消亡，“中国趣味”的各种艺术品更多地从陆地传入欧洲，成为欧洲人欣赏玩味的珍品。特别是在十七世纪，欧洲各国的王公贵族，狂热地追求与欧洲人白色肌肤相顺应的中国陶瓷。在德国人约翰·彼得仿制出中国陶瓷后，更加促进了欧洲社会追逐“中国趣味”的热潮。迈塞瓷窑的工人不但模仿中国景德镇陶瓷的样式，还特别仿照中国陶瓷的纹样，使东方仙境、山水、风花雪月、松竹梅等图案不但在陶瓷，还在其它织绣、印染等工艺品得以运用。

　　另一方面，在十七世纪巴洛克时代，各国宫殿中竞相模仿中国的园林造景艺术，流行刺绣园林的室外造园艺术。当时的丝绸织造上也多采用这类楼台亭阁的图案，并成为了纺织品方面“中国趣味”的重要题材。

　　十八世纪法兰西的里昂丝绸织造行业，创作了更多洗练优雅的“中国趣味”的丝绸图案，丝绸上出现了仙山、幽林、亭台水榭、龙凤呈祥、花鸟草虫、折扇瓶罐等中国风情的图案。创造十八世纪罗可可华丽、典雅美术样式的两位闺秀夫人——蓬芭杜侯爵夫人和玛丽·安特瓦奈特皇妃，也特别钟情于“中国趣味”的工艺品。法国印花图案设计师奥贝尔·康普开拓的“朱伊花布”，也大胆地采用了许多“中国趣味”的图案。除了巴黎，法国以外的其他城市如牟罗兹、南特的印花工厂，也纷纷印制具有“中国趣味”的花布，使“中国趣味”深入到民众生活之中，并在十八世纪末达到了高潮。

　　“中国趣味”设计对西方的影响，不仅表现在纺织、陶瓷、园林方面，西方建筑、家具、室内设计、服装等领域都不断从“中国趣味”中汲取营养，以满足西方人尽情享受中国情调的需求。

　　怎么穿出中国审美：写意不写实，重色不重形

　　在西方，各种纹样包括家纺纹样在内，都是形态先行于色彩。古希腊认为几何学图形是构成宇宙秩序的重要因素，认为物体的“形”优先于色彩，色彩则是作为一种附加物而存在。由于合理性精神及审美趣味的作用，在装饰纹样的设计方面也产生了写实、具象的倾向，家纺纹样的设计也普遍采用了写实的方法。例如：十八世纪法兰西的“朱伊印花布纹样”，就是用精细的铜版画的方式，生动写实地描绘了当地乡村田野、日常生活及劳动场景的田园风光。写实主义成为了西方家纺装饰纹样的一大特征。这种尊重现实对象的创作态度，在包括人物、花鸟、器物、文字等其他题材方面得到同样的运用，并一直延续到现代。

　　在东方，特别是在中国，则认为构成宇宙的重要因素是色彩，中国古代的五行学说和道教、佛教等宗教相结合形成了和西方“形态”先行美学观念相异的色彩象征先行的整体美学观念。但在中国古代的不同历史时期的装饰纹样表现上，各个时代又显现出不同的观念倾向。如汉代装饰纹样主要反映了事功、行动;魏晋、北朝表现了精神与思辨;唐、宋、元则展示了襟怀、意绪;而明清时期，其装饰纹样则与其小说、戏曲一样，主要反映了多姿多彩的世俗生活，反映了一种市俗和浪漫的美学倾向。

　　明清时期，随着工艺品的大规模商品生产，随着资本主义因素的出现和发展，审美观念受商品生产、市场价值的制约和影响，供宫廷、贵族、地主、商人、市民享用的工艺品的装饰纹样，其审美观念与汉、魏晋、唐、宋时期相比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呈现出可类比于欧洲罗可可式的纤细、繁缛、富丽、俗艳、世俗等倾向。在各种纹样表现的内容中也更多地呈现出观念性、文学性、故事性的风格，可以说它们是以另一种方式同样指向了近代资本主义的审美观念。

　　前面已提到，“中国趣味”纹样从十三世纪被西方人认识，到十七、十八世纪形成得到普及，这一时期正是世俗与浪漫主义美学观念共生的明清时期。这个时期按照观念想象，以文学、小说、故事情节来创造的既具有东方色彩象征观念，又有较强具体情节描绘的纹样，与西方忠实描绘现实对象风格，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审美观念上的共鸣。

　　被西方认可和热衷的所谓“中国趣味”的装饰纹样，并非是优秀中国传统艺术的全部，而是更倾向于表现观念性、文学性、故事性、情节性的明清风格。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西方设计的“中国趣味”的纹样中和部分受欢迎的国内设计纹样得到答案。另外，师承于中国色彩先行观念，但将“色彩观念”和“形态表现”相结合发展而来的日本和式装饰纹样在西方的风靡，也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一点。

　　哪些“中国味”容易打开西方市场?

　　不管是哪种装饰纹样，固民族、时代、续编的不同，都会表现出相异的色彩、形态和其民族的哲学、美学、文化观念等。由于当时交通、文化传播方面存在的许多障碍，大多数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只能限于一些传记、图片和舶去的工艺品纹样之上，因则我们不难看出许多十七、十八世纪“中国趣味”的人物表现方法，中国人只是穿着与他们不同服饰，(有的近似于西方的服饰)戴着斗笠、留着小辫的“另类”，有的甚至就是“中国打扮”的西方人或完全生活在西方园林场景中的“中国人”。

　　现代的“中国趣味”貌样设计，比起十七、十八世纪来说，那些显而易见的谬论与笑话已不多见了，但他们那种以西方人的观念来理解和表达“中国趣味”的方式却一直延续着，这其中消费观念与市场价值应该说起到一定的作用。

　　另外，西方人对东方精神和神秘主义的探索，对中国艺术韵味的喜爱，还包含有强烈的“实用主义”的倾向。纵观如今国际时尚舞台上颇受欢迎的吴继刚、夏姿陈等华裔设计师，走的道路依旧是“西方人眼中的东方想象。”如西方人喜爱中国瓷器，除了其本身的材料与工艺美以外，还缘于这种瓷器的白色和他们的肤色特征有着重要的关联;中国青花瓷和其纹样以及“蓝色房间”的流行时尚，也是因为青花比其它饰品更可衬托欧式家居的古雅别致。

　　被误读的中国符号

　　如今舞台上的“中国风”大都为“实用主义”倾向的器具，事实上“中国趣味”的纹样大都以写意为主，不重形质。

　　1、瓷器纹样

　　误读纹样：白底青花

　　中国趣味：四季风景纹、对联纹、三纲五常纹、吉祥纹、小说戏曲故事画

　　在“中国趣味”纹样中，主要表现的是各种形态的明清青花瓷器纹样。在具体的表现上，有些是各种青花瓶的组合，有些是与中国式或西方式花卉的组合。这类纹样的设计，从形式到色彩都是以西方某种室内环境或家具的配套为基础的。瓷器的造型及纹样的表现一般。

　　2、 汉字纹样

　　误读纹样：福、禄、寿、喜

　　中国趣味：草书、行书和寓意韵致

　　如今西方“中国趣味”设计中除了福、禄、寿、喜等最常见的吉祥文字外，大部分的中国汉字是被看成了一种很神秘和有意思的图形而并非完全是被看作记录语言或表达某种情感、信息的符号。在他们的设计观念和设计表现上，汉字纹样往往是被作为通常的点、线或面来使用的，而往往忽视其内容的存在。“中国趣味”设计中比较偏爱的草书、行书，注重其形式表现中的笔触趣味，节奏韵律等抽象的美，更重要的是韵致以及文字寓意。

　　3、人物、动物纹样

　　误读纹样：龙、凤凰、麒麟、玄武等幻想怪兽

　　中国趣味：故事性、文学性

　　中国神话及权力象征的图像一直是被误读、滥用的中国风。“中国趣味”设计中的人或物纹样，主要是来源于中国古代绘画、小说插图、瓷器纹样以及其它工艺品纹样。表现的主要内容有各种小说、戏剧的情节场面、侍女、出猎、巡游、日常生活画面及婴戏等具有较强的故事性、文学性。

　　4、花卉纹样

　　误读纹样：以植物图鉴为蓝本客观真实描绘

　　中国趣味：梅兰竹菊的精神载体

　　在“中国趣味”设计中花卉纹样主要是象征富贵荣华的牡丹、荷花、梅花、宝相、菊花、松竹等。花卉作为人类寄托情感的一种共同载体，在东西方却有着不同表达方式。总的说来西方为客观真实描绘。在东方、中国为带有多种心理意识的观念表达。如西方家纺设计中许多写实花卉纹样甚至是以植物图鉴为蓝本创作的。而中国反映吉祥、长寿、富贵等观念的花卉纹样则有隐喻性、精神性、宗教性。

　　5、风景纹样

　　误读纹样：田园风光、小桥流水、塔寺、城郭

　　中国趣味：疏淡、留白

　　主要是中国的田园风光、小桥流水、塔寺、城郭、园林庭园、名胜古迹等具有东方特点的理想化的景物。这些带有东方诗情画意和异国情调的纹样，传达了与西方写实风景画不同的思想意识和精神境界。在“中国趣味”的设计中，有些纹样较完整地保留了中国山水的表现风格与程式，有的只能从中看到一点中国风景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