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时代的爱情

　　2012年11月7日，全省首批共7套出入境管理自动填表系统在烟台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分局启用。由计算机代为帮助填写、打印申请表格，申请护照告别手写时代。而在此前，无纸化办公早已成为主流，手写时代的病历、档案、书信通通几乎绝迹于我们眼前。

　　与此同时，近日“爱情天梯”女主人公徐朝清逝世。一时之间，被房子票子车子模糊了爱情标准的我们开始怀恋起质朴时期的爱情，手写时代的爱恋重新成为怀旧话题出现在人们视野。信息革命改变着人类文明，从传情载意的“薛涛笺”到杜甫的“家书抵万金”，从沈从文、徐志摩们的情书到网络社交时代里的“相亲快，上珍爱”——我们失去了纸张，失去了手写的情趣，我们用拇指书写文字，电波传递爱情——纸质文明，也在新型社交的时代唱出最后精神的挽歌。 (本专题52-55页)

　　从“家书抵万金”到被社交半径改变的男女荷尔蒙

　　“我真像从前等你的回信，不得回信时生气。我想打东西，骂粗话，让冷气吹冻自己全身。”这是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烂漫而细腻表达的情话一封封用手撰写工整的寄了出去，因路途耽搁杳然无音。尽管，张兆和曾把沈从文排到追求者中的“癞蛤蟆十三”，但所有沈从文的书信她都整理收藏。

　　情书，是中国式爱情五千年来最好的表达。从卓文君的“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到陈皇后千金买来相如赋——无论痴情、绝情、热情、怨情、闺情，几千年来的爱恨情仇无不在一纸一笺里脉脉留存。甚至为了更好的书写情书，唐代女诗人薛涛设计出桃花色的浣花笺纸，好题词咏意。而交通不便则成为所有有情人最大的苦恼，烽火连天的战乱时代，鸿雁传书成为最大的奢侈，杜甫写下“家书抵万金”的感叹，徐志摩常常为陆小曼不够及时的回信“肝肠寸寸的断了”。

　　信息革命改变人类文明。从结绳记事到甲骨铭刻到纸张发明到活字印刷，人类在书写中形成制度、阶级、文学、商业，甚而产生伦理道德、婚姻文明，人们在一纸婚书、白纸黑字里信誓旦旦。二十世纪下半叶发生的电子计算机信息革命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改变了我们的社交半径，同时也改变了我们的文明。

　　一部电影《社交网络》讲述的便是“终极闷骚失恋青年”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利用网络获取爱情的故事。手机短信、相亲网站、社交软件成为我们结识异性的重要途径。2001年据中国社会调查所资料春节中国老百姓发送祝福短信超过100亿条，“玫瑰与短信齐飞”是当时的情形;而2012年8月，据世纪佳缘网站有关负责人介绍，目前该网站注册会员累计达到6800多万人，近几年来每年都呈近1000万人次的递增，中国此类大型网络相亲不下十个。

　　虚拟世界里的BBS、QQ、MSN、BLOG和Friendster成为异性相识的社交半径，各种爱情信息被压缩成0和1两个基本数码。来家里的亲戚越来越少了，情侣之间的约会也习惯以手机短信相约，BBS、QQ、MSN、BLOG和Friendster链接上还卧着一大把散布在全国乃至全球各地的异性;虽然参加派对、饭局和其他社交场合仍免不了要出门，但出门与社交的直接对应关系被取消了，几种社交软件正在帮助数以百万的人联络在线的朋友。

　　被书写改变的历史：信息革命与婚姻文明

　　约翰·布拉德肖的笔一挥，查理·斯图亚特便上了断头台;英王伊丽莎白一世拿起笔签署了一个文件，从而加快了苏格兰女王玛丽以悲剧性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维多利亚女王用笔赦免了威灵顿公爵呈给她一份死刑执行书上的人命;当签署《独立宣言》时，约翰·汉考克第一个署了名……笔虽然很小，但它却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书写工具它搬走了人际交往间的大山，为所有的前进铺平了道路。书写的四次革命同时也带来了四个历史阶段的文明，书写同样是阶级与阶级的斗争。

　　旧石器时代，结绳记事成为人类活动中最初的信息载体和相互联系的手段，记录着某些重要的事件和灾难性天气，人类生产和生活的经验，这种“书写语言”的出现成为人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第一个信息平台。

　　新石器时代中期以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全面过渡。贵族权杖的出现和宗教礼仪活动的日益频繁，人们便产生了要把某些事物记录下来的要求。夏、商、周，从原始氏族公有制转变为奴隶制，又从奴隶制转变为封建制，这时期诞生了具有完整系统的甲骨文，创立了中国古代最重要的政治制度“周礼”，建立了朴素的古代哲学体系易经八卦，制度、礼仪因书写而记载流传。婚姻文明也就此形成，父权体系、一夫多妻制等等都由此传承，书写建立社会坚如磐石的基础。

　　第三次信息革命出现在唐朝初期，雕版印刷问世，使得文字信息的传递一下子上升到批量阶段。北宋庆历年间，毕升首先发明胶泥活字印刷技术。书写的便利让文字信息广泛传播，营造了士大夫文化的昌盛——爱情也因此大放光彩，从李商隐到唐诗到李清照婉约的宋词，无不情意切切，爱情因为书写的便利成为人类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笔，石器时代的繁衍制度由此掺杂出两情相悦的精神气质。

　　十九世纪初，人们经过长期研究，发现电磁波可以运载信息。1837年，美国莫尔斯通过试验，发明并建成了电报线路。1876年，英国科学家贝尔又发明了电话。半个世纪前，西方国家的有志者首先开始了对计算机的研制、探索。二十世纪下半叶，新知识的迅速传递、艺术与技术的相互融合、文化氛围的不断创新、学科与学科间的碰撞交叉、区域经济的全球联系、世界格局的多极演变……伴随着这次信息革命：跨国婚姻、跨地域恋爱、陌生型社会形成新的爱情格局，人类爱情的精神向度从可视的体形迈向虚拟世界，各种意想不到的新事物、新概念、新形势层出不穷，使人目不暇接。

　　“速食爱情书写”与我们时代的交际窘境

　　“玉秀：你好!娘的身子骨也很壮实吧?昨天收到你的来信，内情尽知。因你的信是从部队留守处转到这里的，所以从你写信那天到眼下，已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是上世纪80年代火遍全中国的小说《高山下的花环》中梁三喜写给妻子的信。烽火连天的时代、物质贫瘠的时代，感人的家书、情书维系着几代人的婚姻爱情。老山前线同鲜血炮火一起飘飞的书笺为战争平添一抹浪漫色彩。

　　《齐鲁周刊》的老读者乔女士告诉记者，50、60年代出生的人，太多的手写记忆，异地的恋人、同事、朋友、杂志社的编辑，收发室大爷的呼喊能成为每个平凡生活里最耀眼的色彩。70、80年代出生的人则不住回忆90年代校园民谣歌手老狼一首《模范情书》，纯净的歌谣唱出了朦胧诗时代青春期男女的懵懂，爱情在白衣飘飘和无数揉烂的废纸间萃纯。

　　如今，交际便利、信息途径多元。我们用键盘敲打，用拇指传情，一句爱恨轻柔的只需要一秒钟。熟悉网友的爱好习惯、却不记得人家名字;谈情说爱到指天誓地，却不知道对方的面容。

　　衡量个人现代性的一项重要指标，就是生活半径的大小。一个传统的农民，可能一生的生活半径也就是方圆几十公里，一生交往的人就是几百人;互联网的产生，把世界变成一个“村落”，到街坊邻居家聊天，被邮件、手机和网上的聊天室取代。对于爱交网友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个桃花源，但实质上这种看似更大的人际圈却形成了人和人之间交流的壁垒：躲在网络背后的爱情、友情，让我们 过上一种有隐私的生活，欲望造成了这种爱情隔断，便利削减了爱情的成本。

　　我们开始怀念“爱情天梯”上的执著，痴迷于沈从文情书里的情意绵绵——然而，改变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这个世界，和在这个世界里动摇的人性半径。生产方式、生产资料的变化从来改变着制度、文明，爱情在此之中难免被裹挟。我们享受这些低成本的便利，却要求着高成本的爱情?实质上，爱情从不会因为表达形式的改变而贬值，贬值的是我们的情感在这样丰富的生活资源里的分配比例。

　　■延伸阅读

　　消失的手写记忆

　　1、手写稿件

　　印象中的马克思总拿着鹅毛笔，作家写稿件是场时代戏。上世纪初商务印书馆为了印一本书，先要用高温铸出一粒粒的铅字，放在字架上，再由排字工一粒粒挑拣需要的铅字排版成书。大多新闻文化人都有一笔一划“爬格子”的记忆，编辑回信、格子变铅字是一件颇令人自豪的事。1985年，王选教授的照排系统在新华社正式投入使用;到1990年，大部分印刷厂都实现了由铅版印刷到激光照排的转变，中国的印刷出版业从此告别了铅与火的印刷出版时代迈入数字化的新时代，如电子排版、打字录入成为主流。

　　2、手写婚书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生，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前两句是张爱玲写的，后两句是胡兰成写的。建国之前，中国式婚姻大都由手写，写休书、写婚书，类似旧公函或旧契约。建国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颁布，并于1950年5月1日起实施。婚书只需要填写姓名、年龄、籍贯等。但无论科技如何进展，商务合同、法律文件上始终需要手写签名。

　　3、手写春联

　　“耕读传家”更是中国普遍家训，写春联、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新年传统。建国后能写毛笔字为自己家里和乡亲写字作对联的先生一直是邻里尊敬的红人。然而，这一颇具民俗特色的文化也日渐消亡，淡淡的墨香慢慢散去，手写的春联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印刷版春联一统天下。大学校园、机关单位、企业商场甚至古老城墙的大门两侧，悬挂、张贴的几乎都是印刷版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