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手工艺能不能叩开“奢侈品”之门？

　　继“产业化保护”成为非遗生存路径之一后，非遗“入奢”最近又被寄予厚望——以精致手工闻名的内联升、张小泉、王星记等一批百年老字号近日宣布：正筹备进军奢侈品行业。以高端去触摸非遗可持续性传承的美好愿景，可不可行?

　　“内联升”老布鞋们的廉价困境

　　159年前，即公元1853年，北京东江米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家名为“内联升”的为坐轿之人做鞋的奢侈鞋店开张了。同年，在地球的另一端，32岁的路易·威登正与自己的恋人筹划结婚事宜，而名扬全球的同名奢侈品品牌还未在路易·威登的人生规划中提上日程。

　　同样拥有悠久文化历史和手工定制传统的两个“贵族”品牌，在历经了百余年风风雨雨后，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LV如今不仅成为皮箱与皮件领域数一数二的品牌，而且成为上流社会的一个象征，引领世界时尚的风向标。而内联升虽在战乱蹂躏和社会动荡下，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但犹如“没落的皇室”，不得不抛弃“高贵的血统”，走向平民化。

　　目前一双“内联升”手工纳底布鞋，售价200元左右;一双耐克运动跑鞋，标价1000元。同样面临这种尴尬的还有348岁的“张小泉剪刀”。2011年5月1日，张小泉“镶钢锻制”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施金水和徐祖兴，带上2名徒弟，将炉灶、锤子、磨石搬进杭州刀剪剑博物馆，活态演示72道纯手工制剪全程。在博物馆现场，80岁高龄的施金水体力不支，徒弟出师又尚有时日，外加游客咨询不断，师徒几人敲敲打打一天，产出合格剪刀仅一两把，倒有五六把“垫背”的。然而，这些凝结着汗滴和对完美不懈追求的纯手工剪竟身价微薄，售剪橱窗中最贵的特1号民用剪仅卖60元!

　　一个传承1400多年的山东临沭县柳编篮筐顶多卖五六十元一个，而宝缇嘉的手工编织手包却卖到几万人民币。“作为一个老字号在传承和创新的抉择中，如何使其手工制作的价值实现最大化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内联升布鞋的总经理助理程旭告诉记者。

　　“老字号”为何不给力?

　　虽与那些国际大牌一样，有着悠久历史、独特工艺，但境遇竟截然不同，何故?

　　在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馆长陶学锋看来，除历史悠久、出身尊贵等，奢侈品在材质、工艺等方面必有独特之处，贵得有道理。好比南宋官窑，从采料、配方、成型，上釉到烧制需经80余道工序，质检严谨，一有瑕疵马上报废，因此出窑率极低。又因旧时官制，官窑不得流入民间，故传世很少，故成为中国古代瓷器中的珍品，也被中外博物馆珍藏。

　　反观非遗老字号，也是同理，走高端路线不是非遗的最终目标，而是过程。设计师和制作者首先得从心理上尊崇手工，将品质和每一个细节都追究了，其产品自然就成了奢侈品。陶学锋反倒认为，当前国内部分非遗为卖高价，一味追求华丽包装，实乃本末倒置，“张小泉剪刀无需被放置在红木盒内才能彰显尊贵，如果它确有高附加值，哪怕只用麻袋包装，也不会影响它成为奢侈品。”

　　对工艺的追求不够严苛、老工匠的流失也是一个原因。如张小泉“镶钢锻制”的老师傅大都80岁左右，体力不支而徒弟们却“不够出师资格”。同是国家级非遗项目的木版水印技艺传承人魏立中告诉记者，“很多老手艺人才青黄不接，非遗敲开奢侈品之门，苦练内功和创新，应是两大必须。”

　　如何向国外奢侈品学习在产品本身及营销手段、品牌战略上的创新也是一个困境。譬如，纳一个鞋底需2000多次穿针引线的“内联升”手工千层底布鞋，其出身和法国马具品牌爱马仕很相似。不过，当汽车逐步取代马匹时，爱马仕及时转向为上流社会生产座椅、皮箱、手套等。再看“内联升”，大都是“老年鞋”，消费群固定，如果没有跟进顾客的情绪和需求，在休闲鞋、皮鞋统治双脚的时代依然固守布鞋，恐怕很难做大做强奢侈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