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乡野的副省长们

　　和普通官员退休后待在城市里不同，陈苏厚、仲济学等副省级高官的选择令时代为之侧目，他们选择了古代士大夫通常选择的——告老还乡，回归自然。高官回归乡野，这是个人的选择，还是时代的必然?

　　山东老乡仲济学：

　　不当省长当专家

　　1982年春天，山东龙口人仲济学兼任大同市科委副主任、人大副主任，但他压根就找不着自己的办公室。来接他的小汽车都让他撵跑了，他每天骑着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去地里，天不亮还捡粪去。

　　之后不久的一天，仲济学得到通知要去开会，在太原迎泽宾馆西楼会议室，省里主要领导都在，谈话的是中央工作组组长、原公安部副部长席国光。他对仲济学说：“小伙子表现不错，回来吧，搞分管农业的副省长。”

　　仲济学一听就笑了：“想当副省长的一火车都拉不完，大学毕业一头扎在农村种菜的可就我一个。我们老师说我，要是你都转了行，就没有不转行的了。技术工作都没人搞，实在太可惜了。”

　　而这绝不是他的一时冲动，早在大学时代，仲济学便于农业和农村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1959年，仲济学考入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蔬菜专业。次年，农业部牵头搞了8个单位的“赤霉素土法生产与应用”科研攻关协作组，北农大园艺系抽了两个教师一个学生，按高考成绩来挑学生，就把他挑走了。

　　当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他和同学们就在操场上种菜，把大操场都种满了。每天晚上有两个老头过来，到处转着看。

　　没几天，北农大副校长沈其益问我认不认识那老头，我说我不认识，那些人可怪了。他说那是农业部副部长杨显东，提出来要对你特殊培养，但你必须通过针对你一个人的论文答辩会。

　　举行答辩会那天，阶梯教室坐得满满的，前三排是教授助教，后面全是同学。答辩完后无记名投票，当场宣布，全票通过。就这样，仲济学在学校又栽培又研究，一直到大学毕业。这种特殊培养别说他们这一届，前后几届也就他一个。

　　果然，仲济学一辈子也没离开自己的专业，最终成为我国著名的蔬菜育种和栽培专家，成功培育并大面积推广十多个蔬菜品种和栽培技术。他解决了许多区域吃菜难的问题，从1980年开始，他培育的许多蔬果新品种，成为我国主栽品种，实现种子国产化，并达到国际水准，

　　“我现在研究的有机蔬菜是‘四无’产品：无化肥、无激素、无农药、无转基因。园子里荷兰黄瓜、日本樱桃蕃茄、美国西芹，还有我研制的网纹甜瓜新品种，长得欢实着呢。”仲济学对自己的人生相当满意。

　　陈苏厚：松梅村的“香蕉顾问”

　　2003年，陈苏厚带着老伴儿回老家松梅村扛起了锄头，做起了“全海南级别最高的‘农民’”，用自己“发挥余热”的方式改变着家乡的面貌。

　　而在此之前，他曾先后担任海南省副省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务，在中国大约1540多位退休的副省级以上干部中，陈苏厚率先实验了一种“农民式”的高官退休模式。

　　在村民们看来，退休后陈苏厚是一个黑黑的、风趣的、喜欢拎一个装水瓶的布袋满村子溜达的老人。村民们见到他，会远远地叫一声“老省长”;每逢春节，他会请村里80岁以上的老人来家里吃饭，如果谁身体不好不能来，他还会给捎一个小红包。

　　短短三年时间，陈苏厚这个“编外村官”带领村民们办的十几件实事让整个村子焕然一新。面对媒体，陈苏厚并不讳言自己的身份给家乡带来的益处，他说：“当过领导的人都会有一点面子，别人卖情面可能是为了走后门，我卖情面是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陈苏厚此言绝非妄语。“一般官场中人做不到他这样。”当年陈苏厚的一位下属回忆道，在省人大时搞农业法执法检查，较真的陈苏厚硬让省计划厅退回了挪用的9000多万元扶贫专项资金。

　　2003年，陈苏厚回到家乡后，很快就组织建立了香蕉合作社，当时曾发动全村100户人家，最后只有7户愿意做。就这样，陈苏厚当了这7户香蕉合作社的顾问。

　　松梅村是全省有名的贫困村，资金、技术、销路又都是难题。这时陈苏厚就找到了当地信用社，由他来做担保，每亩给村名贷款1000元，第一年从信用社贷了6万元。技术方面，他还请了省里和香蕉公司的农业技术专家来辅导。

　　农民最担心的是销路问题，他又做了当地两家香蕉龙头企业的工作，这样第一年村民就获得了效益，54亩香蕉收入达38万元。

　　其他人看到种香蕉产生效益后就不用发动了，第二年就发展到了79户，到了第三年松梅村家家户户都种了香蕉。松梅村从过去的香蕉空白村发展到现在叫做“香蕉村”。

　　回忆起自己与农村一生都割舍不开的命运，他说：“1954年，我18岁那年被推荐参加工作，担任南宝乡文书。那时候一个乡里就只有3个干部：一个乡长，一个书记，一个文书，文书是最小的官。所以我当过两个最小的官，一个是文书，一个是现在退休后当香蕉顾问。”

　　从南宝乡到南宝乡，从乡文书到村“香蕉顾问”，陈苏厚为自己的人生画了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