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2.5：我们呼吸的真相
为了躲避地沟油，我们在家吃饭;为了喝口干净水，我们购买各种净水器;为了不摄入三聚氰胺，我们不喝牛奶。可是这年头，恐惧的我们只好喝西北风，也可能会中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11月14日，“南京气象”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气象预报，除了人们熟悉的风向、气温之外，还多了一个“PM2.5细微颗粒物浓度”。
很多网友看到这条微博之后感到“意义非凡”，甚至北京市环保局副局长杜少中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PM2.5，这一用来指大气中直径小于或等于2.5微米的颗粒物(也称为可入肺颗粒物)的专业名词迅速走红。而美国驻华使馆和北京市环保局关于监测数据谁更准确的争论，更是火上浇油。原来这才是空气质量标准中最具话语权的因子。只是，它的数值一直成谜，在国内很少有人知道。
在这些目前主要用于科研的PM2.5数据背后，隐藏着哪些呼吸的真相?我们的空气污染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当空气也走向“特供”，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的现实?未来人类的生存争夺战中，是否也有源于空气的战争?近日，本刊记者就此对相关部门和专家进行了采访。
济南的雾和北京的雾一样吗?
就在北京大雾被闹得沸沸扬扬，连北京人自己也还是“云里雾里”的时候，济南人在持续的大雾面前骤然产生诸多疑虑不足为怪。济南的雾和北京的雾一样吗?哪一个对人体的伤害更大?
在具体的PM2.5数据发布之前，言之尚早。
安静，平静，净化，宁静，纯洁，简朴，纯真，欢乐……这是梭罗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但遗憾的是，这也是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们唯一负担不起的生活成本。
著名院士钟南山曾表示：“50岁以上的广州人肺都是黑色的。”
是否，在中国，大部分50岁以上的城市人的肺都是黑的?
因为生活在大城市，来自工厂排污、机动车尾气、建筑粉尘、大雾、灰霾、香烟、空调以及数百万人的体味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
12月4日，美国驻华使馆发布的北京PM2.5监测数据再次爆表，指数为522，超过了最高污染指数500，也因“超出该污染物的值域”，在美国环保局网站上无法转换为空气质量指数。而北京环保局称，4日空气为轻度污染。
仅仅在2个月前，听说过“PM10”“PM2.5”这两个专业名词的人，还只限于环境工程、公共卫生等学科的专业人群中，而现在，它们显然已经是流行用语了。
我们呼吸的空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糟糕过。公众对空气质量的关注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烈过。郑渊洁在微博上“七问”环保部门，潘石屹贴出美国大使馆的监测数据……PM2.5这个生僻的专业术语瞬间变成网络热词。
随着PM2.5在民间的走红，越来越多的济南市民也开始担心了起来：在济南，喝西北风会中毒吗?在公交车上时常能够听到人们的讨论。
2010年美国航空航天局公布的一张图片，如今已经广为流传。这张显示全球PM2.5浓度分布的图像上，中国东部沿海被染成浓重的橘红色，几乎是整个图片中颜色最深、范围最大的一片区域。
如果联系细颗粒物的致癌性和对死亡率的影响，这样的图片不能不让人担忧，更坏的消息是，随着中国污染源结构的变化，细颗粒物对人健康的影响，也许还将加重。
“PM2.5是造成灰霾天气的主要因素。灰霾天气中的细微颗粒物中，主要包含硫酸和有机物两大类物质，可以对人体的呼吸系统、心血管、免疫系统等造成严重的损害。”山东大学环境研究院副教授周学华告诉《齐鲁周刊》记者。
一场酝酿中的“空气革命”
作为反映当前空气质量的重要指标的PM2.5数值，至今未列入国内空气质量监测范围。本刊记者了解到，即便上海、广州等城市已监测多年，而且，结果亦显示PM2.5污染问题日益凸出，但这些数值一直未公之于世。
如此看来，这一僵局似乎被山东打破了，一场空气质量的革命在济南显现出了一丝痕迹，客观来讲，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
11月16日，环保部发布《环境空气质量标准》第二稿以及《环境空气质量指数(AQI)日报技术规定》第三稿，向全社会征求意见。其中，最大的调整即拟将PM2.5、臭氧(8小时浓度)纳入常规空气质量评价体系，并收紧PM10、氮氧化物等的标准限值。
随着新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的出台，明确了PM2.5的浓度限值，将推动国内PM2.5监测工作顺利开展。
济南市环保局副局长侯翠荣对《齐鲁周刊》记者称，“PM2.5标准更能反映出公众对空气质量的感受，也能更好地指导公众的健康防护。”
11月21日，山东省环保厅宣布，2012年起，我省17市开始监测PM2.5，每月通报结果，力争到2015年空气中PM2.5等主要污染物的年均浓度较2010年改善20%以上，还原“蓝天白云、繁星闪烁”。
其实，作为省会城市的济南，早在2009年的7月便以全国试点城市的身份开始了对PM2.5等超细颗粒物的研究性监测，只是“因为没有国家相应标准，无法对外公布”。
“如果省里确定执行，我们肯定会和全省同步公布PM2.5数据。”侯翠荣说。目前济南全市有4座监测站可监测PM2.5。这4座监测站城市里有3座，分别是泉城广场、建工学院和蓝翔技校周边;郊区有1座，在跑马岭附近。但这些站点如何分布得出的数据才具有代表性，这也需相应标准。
据了解，济南市环保监测站于2009年启动的超级环境空气综合观测站建设，先后投入已超1000万元。目前，泉城广场的大气超级综合观测站已建成，可开展大气细粒子PM2.5和PM1的自动监测和研究。
2011年6月，济南市作为环保部《城市环境空气质量评价法》试点城市，已经开始对环境空气PM2.5和其他污染物的监测数据上报，为环境空气质量监测与评价指标体系的修正提供基础数据。
济南市环保局相关人士对《齐鲁周刊》记者表示，开展对PM2.5、PM1的实时监测，掌握济南市细颗粒物时间和空间分布特征及其比例关系，可以为建立细颗粒物的健康影响、生态影响、经济影响评价等方面的综合评价体系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撑。
没有真相的真相
如果说食品安全事件是少数商家的利欲熏心所致，那空气、土地和水的污染，却是全社会经年累月对环境的大肆破坏所造成的恶果。
山东之后，若更多省份跟进，此后，各地区必定千方百计“达标”，那么，中国的空气质量能否大幅改善?一组看似不怎么起眼，但却有着重要的意义的数据足以说明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现行的《空气质量准则》规定，PM2.5日均浓度的安全值为25(单位均为微克/立方米，下同)，过渡期分75、50、37.53个阶段;年均浓度在10以下为安全，过渡阶段设35、25、15三个目标值。中国可能将采用过渡期第1阶段的数值作为PM2.5的“国家标准”。
那么，达到这一标准之后就能称得上安全吗?显然，中国的现实有些“残酷”。
“即便是日均值75微克、年均值35微克的标准，80%的中国城市都需要通过极大的努力才有可能达标。若限值再收窄，几乎所有城市都会不合格。”中国环境监测总站原总工程师魏复盛表示，“国标”的作用在于为大多数城市树立一个奋斗目标，如果定得太高，就失去了意义。“这是综合考虑社会经济、技术发展、人体健康等因素后的产物。”
而加拿大和美国科学家在对50万人追踪了长达16年后发现，长期暴露于PM2.5之下，会增加肺癌的发病率，PM2.5的浓度每增加10，肺癌死亡率增加8%。研究人员猜测，一方面PM2.5作为载体将有毒物带入呼吸道，直接或间接地引起支气管黏膜及肺上皮细胞突变，另一方面是其颗粒性引起的免疫反应，增加人群对肺癌的易感性。
广东省气象部门首席专家吴兑也认为，“灰霾将取代吸烟，成为肺癌致病头号杀手”，他和他的科研团队发现，PM2.5的浓度增加之后7—8年，肺癌死亡率就会上升。北京市刚刚公布的一项数据或许能印证科学家的推测，北京市肺癌的发病率在过去10年内增加了60%。
另有流行病学的资料显示，PM2.5与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都有关系，PM2.5一旦被吸入将会造成炎症和氧化应激反应。随后又可能会引发机体潜在的系统危害，包括动脉粥样斑块的形成，这可能会导致心血管疾病及中风。
一边是站在国情立场上，认为“国家标准”合乎情理，是无奈中的必然选择;另一边是以科研数据传递PM2.5的危险讯号，耸人听闻但又证据确凿，让人无法回避。
PM2.5在我国还只是处于监测阶段，我们无从得到实际数据;“国标”还在讨论当中，数值定在多少，争论仍在继续。各地PM2.5数值究竟是多少，何时才能公布，一连串的不确定背后，真相暂不可知，然而，这种没有真相就是当下最大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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