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湾大桥建设纪实⑨工地上的“调音师”
■青岛海湾大桥建设纪实⑨
作为一项浩大的工程,青岛海湾大桥在地理意义上,东起青岛胶州湾高速公路李村河大桥北200米处,西止黄岛红石崖与新建济青高速南线顺接,全长35.4公里,其中海上27.089公里,建设工期前后达3.5年之久,上上下下涉及的部门单位和个人无法详尽统计。在如此大的时空跨度和如此复杂的人事结构中,若想保证海湾大桥这架巨大的钢琴弹奏出美妙和谐的乐曲,不仅需要技艺高超的演奏家,也离不开那些耳聪能辩音、手巧能调弦的“调音师们”。
大桥建设工地上就活跃着这样一批司职协调工作的“调音师”,他们穿梭于各个节点,一旦发现阻滞现象,即刻进行疏导、沟通和协调,使整个乐曲的起承转合环环相扣、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其实,“协调”二字说着轻巧,做起来却有千钧之重,那些关于“协调的故事”,同样一点也不轻松……
“多一点耐心,少一点遗憾”
说起2007年那次“被怠工”的经历,中交二公司青岛海湾大桥项目经理部副经理刘宏依然心有余悸。“当时的情况让我们叫苦不迭,明明是海上施工的黄金季节,我们的职工却闲着晒太阳,光是每天的设备损失费就高达20万元,还有职工的生活补助费1万多元,这样的消耗任何一个施工企业都无法承受。”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中交二公司青岛海湾大桥项目经理部所承担的大沽河通航桥工程段,正位于青岛宜顺渔业有限公司的蛤蜊养殖场,原来确定下来的补偿标准为每亩4200元,该标准是经由青岛市政府和大桥业主研究共同确定的,却不想青岛宜顺公司方面忽然提出“渔民不应该与农民一个补偿标准,对海域长期占用和短期占用补偿标准也不应该一个样”,要求按照每亩3.2万元的标准重新进行补偿,在没得到大桥业主同意的情况下,宜顺公司的渔民进入施工区域阻挠正常施工。“最严重的一次是9月4日,我们一艘运送水泥浆的船被渔民围住不让航行,被称为船舶生命线的高频电台也被渔民卸下拿走,直到9月12日船员们把船上的饭菜吃光了,渔民们才放行。”
青岛海湾大桥协调指挥部闻讯而动,迅速组成包括公安、边防在内的200多人的协调小组,依靠青岛市委、市政府支持,在青岛市交通委、渔政管理等部门大力配合下,与宜顺公司渔民进行深度沟通。
“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大桥施工中协调工作的重要性,一个小小的零件出了问题,就能影响整部机器的运转。要做好协调,不是一味的迁就与和稀泥,而是要考虑方方面面利益的均衡,要有理有力有节,既要坚持原则,又要机动灵活。做协调工作多一点耐心,少一点遗憾。”在妥善化解了这件波及甚广的“补偿纠纷”后,山东高速青岛公路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姜言泉做了如此总结。
“做协调工作要善于发现那些‘不和谐的音符’,一旦察觉要即刻实施干预措施,让它们‘归于本位’,尽量避免出现既成事实的互相干扰。”海湾大桥计划合约处负责人刘国强对此体会颇深。他说青岛海湾大桥从大的施工框架来说,主要包括下部(水下桥墩)施工和上部(水上桥梁)施工,而上下部施工单位大都分属于不同公司,在施工进度上难免“动作不一”,上部单位指责下部单位进度慢,影响自己的进度,下部单位又会摆出各种客观条件,为自己的迟缓找到“充分的理由”。“2008年初,就有两个合同段发生了上下不协调的事,考虑到下部延迟上部的情况,我们不断督促下部施工单位加快施工进度,帮助他们优化施工方案,解决施工中的难题,前前后后为此至少召开了5次调度会,让下部施工单位立下承诺书,拖一天工期罚款10万元。”
通过这种运筹,使各个合同段之间的施工次序实现了科学搭配,每天审查施工进度报表时,刘国强似乎都能听到“那些大大小小的齿轮相互咬合、相互助推的清脆之声”。
“这本经再难念,也要念好”
王树远的人生很像逻辑学上所说的“三段论”:20年的军旅生涯,10多年的企业政工经历,2007年退休后来到青岛海湾大桥黄岛工作站。多年来一直从事思想政治工作的王树远,在黄岛“再次找到了久违的工作激情,时时体会着协调工作的难处和快乐”。
黄岛工作站成立于2007年3月,包括王树远在内只有3个人,而他们所要面对的则是驻扎在黄岛的4个合同段共8家施工监理单位,还有与之发生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个单位和部门。王树远说开始时对协调工作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在工作中边干边学,慢慢也就形成了自己的工作套路。
前期协调工作主要是外部协调,其中协调征用工程建设用地是重头戏,这包括183亩永久性建设用地和230亩临时性建设用地。作为这出戏里的重要角色之一,王树远可谓尝尽了此中的酸甜苦辣咸,用他的话说就是“跑断了腿,磨薄了嘴,气又气不得,打又打不得,只能凭着一颗责任心去做工作,达到各方利益的平衡和协调一致”。
在征地过程中,王树远跑大桥建设指挥部,跑街道办事处,跑居委会,甚至跑到个别村民家里做工作。“几百亩土地都要一寸寸的量,地面附着物的计算更是细致得令人难以置信,有村民种的花生要一棵棵的数。本来规定好的黄岛区青苗补偿费是每亩400元,但到了地头有的村民不干了,‘普通农作物每亩400元,经济作物可不能是这个价’。怎么办?只能再协调,因为费用是各施工单位承担,谁也不情愿往外多拿……”
附近村子有的乱向施工单位要钱,“村里修路啊,搞绿化啊,过节啊,有时候都到施工单位要钱。这钱该拿吗?不该拿!我们只能一趟趟到村里和各施工单位苦口婆心做工作。”
在王树远印象里,当地群众用车堵塞施工道路的事不只一次。一次,他顶着呼啸的北风赶到现场,看到一老乡瑟缩地坐在驾驶室里,就问冷不冷,老乡说“冷啥,我这是值班呢”,他就问“值班一天多少钱”,老乡说“一天70”,王树远打趣他“这待遇不低啊”,接着就劝道:“在这里修海湾大桥是黄岛的福分,大家可不能只打小算盘,大伙算算耽误一天工期,晚通车一天,损失可不是几个小钱能算过来的!”
这里的事刚完,九合同段进场又遇到麻烦。王树远有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感觉。
到现场一了解,原来九合同段临时性建设用地丈量过程中少了8亩。这8亩土地跑哪里去了?“原因是当初国土资源局放线时错了,可这8亩地怎么出来呢?”只能由当地村子出,村里又要钱,但按合同已经出了钱,再拿明显不合规定。王树远和同事们又上上下下做工作,“没别的法子,就一个字:磨。”
内部协调相对比较畅快,主要是协调施工栈桥通行问题。王树远告诉记者施工初期,就已预测到栈桥通行会成为内部协调的最大矛盾。果不其然,“栈桥上的争端”一件件随着施工进度而增加,在此情况下他们主持制定了《栈桥管理办法》,转发各施工单位,要求各单位不能在栈桥上乱堆乱放,遇到吊机上桥作业,原则上提前向工作站申请,工作站协调好其他施工单位后再进场实施作业。“比如灌桩,应该搭个平台,可有的施工单位怕麻烦不搭,就得占用栈桥,这必然阻挡了别人通行,所以几个单位经常为这种事打唧唧。”
王树远领记者走上栈桥,边走边说,“不要小瞧这条通道,它就像我们人体输送营养的主动脉,负担着海湾大桥建设的绝大部分工作量,不能科学使用,造成的损失恐怕不仅是延误工期,还有重大安全事故。”
尽管已离开军营二十多年,但王树远身上敢啃硬骨头的军人做派依稀可见,“遇到困难时也着急上火,可也清楚,这就是协调,这本经再难念咱也得念下去啊。”他笑笑。继续对记者说:“大桥建成那一天,在桥上一走,再想起这点事儿不都是鸡毛蒜皮吗……”
12个公章背后的委屈
徐淑军拿出一张施工协议给记者看,在这张纸上盖满了一个个公章,“别数了,总共12个,而且每月都要跑一圈重新盖一遍。”
今年34岁的徐淑军,是中铁十五局海湾大桥第九合同段项目部的副总工程师,他的重点工作就是“协调某部门”。
第九合同段的施工主要是黄岛陆上引桥工程,这段总长1.747公里的施工路段,要跨过胶黄公路、胶黄铁路以及若干乡村公路和地下地上诸多管线,中间还有涵洞4座,按照总工程师崔登云的说法:“这段工程的施工复杂程度堪称海湾大桥之最。跨胶黄公路的跨度65米,加上延伸段全长82.8米,是海湾大桥现浇梁最大的跨度,施工的同时还要保证下行车辆安全畅通。”
陆上施工遇到的问题一点也不比海上少,尤其是各种关系的协调更甚于海上施工,崔登云不无感触:“该经历的事在这里都经历过了,徐副总心里的苦水最多。”我们这才注意到,徐淑军脸上隐隐藏着“苦色”。
“苦倒说不上,关键是太折磨人!”徐淑军。
记者无意重述徐淑军跑某部门进行施工协调的过程,但其中某些细节确实引人深思,比如说该部门12个单位要一个个签章,而每一个签章都基本在重复前一个签章的检验程序,为什么就不能合并相近职能、压减行政审批成本?“这张施工协议每一栏的章都得按照从前到后的次序盖,今天这个业务部门人没在,就不能跳着先找下一个来盖,必须得按照顺序走。”
一次,徐淑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负责人递上申请表,人家扫一眼,说声这里填错了,就扔在地上,“至于到底哪里填错了、应该怎么填,那是你自己的事,人家不管,你自己去想去吧。”徐淑军弯腰拾起那张申请表,还要给人家赔一个笑脸,但他心里却在大声地吼叫着:“再也不愿意干这活了!”
回忆起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徐淑军像刚从苦水里拎上来,“我真的冲领导发过多次牢骚,这种活儿实在不愿意再干,可领导说让谁干?你说谁行我换谁。领导这样说,我还能怎么样?既然领导信得过,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了。”
徐淑军坦言,在“跑协调”中似乎失去了很多尊严,受了很多委屈,可也得到了常人无法得到的锻炼,他渐渐“读懂了社会这部大学书,练出了一副好耐性,还开阔了眼界。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容纳更多不如意,‘以大局为重’绝不是停留在纸上的空话套话。”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