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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一个济南大妞的另类出走

2013-06-12 16:01 未知/ 顾玉雪 /

  从20岁的电视主持人到出走“北漂”,从题材和尺度屡次挑战审查禁忌的地下文艺片导演到如今加入“亿元俱乐部”的著名导演,“从不急于做主流”也许是济南大妞李玉最鲜明的主流标签。

 

  叛逆种子与中庸土壤的博弈

  李玉的影像生涯始于电视台。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后,她在济南的电视台找到了一份外人眼里十分体面的工作:新闻中心主播。但对于从青春期就沉迷于摇滚和哲学经典、文学名著的文艺青年来说,这份刻板教条的工作既不浪漫,也无美感。

  “人活着很大的一个乐趣,就是对未知世界的憧憬。但我在那里,差不多能看到自己80岁的样子……就这样播下去,然后做个小领导,副主任、主任,直到退休。”

  一次打开电视,李玉看到一个片子,讲的是一位洗厕所的女环卫工人一天的工作。比起自己每天播报的那些大同小异的各级领导人活动,李玉觉得这个小片子“生动极了”。她记下了这个栏目的名字:《东方时空》。

  那是1990年代中后期,也是中国电视纪录片佳作频出的黄金时代的尾声。找到《东方时空》制片人陈虻的联系方式后,李玉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我们不是什么人都收,你先拍个片寄过来看看吧。”陈虻答复她。

  一部名为《丑角》的纪录片,让李玉如愿以偿,奔向了开往北京的火车。辞职的时候,台里有位领导刚刚生了一场大病,每天上万元的高额医疗费全部出自公费。挽留李玉时,台长一直在念叨这件事:你看你现在,有什么事我们都会管,去了北京,就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那一年,她不到24岁。前方等待她的是一份没有保障的“美好约定”,三个月以后你可能留在央视,也有可能离开,一无所有。

  别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一部女性主义导演的禁片史

  2013年1月30日,联合国妇女署与网易共同主办的第三届女性传媒大奖在北京举行,李玉获年度女性榜样奖。颁奖词如下:

  “从曾经的纪录片导演,到如今的新锐电影导演,她从不急于做主流……作品中透着热血和叛逆,又自有细腻温婉的动人力量。她用作品说话,坚持做自己,她是李玉。”

  筹拍个人第一部电影《今年夏天》时,李玉25岁。她把在北京的房子卖了,再借了20万元,拉前男友来当制片人管钱,拍起了处女作。这部曾以国内首部女同性恋电影的名义而轰动的《今年夏天》,不但故事是真实的,就连两个主演也是真实的一对女同性恋。“结果电影拍完就给禁了。”

  第二部电影《红颜》,剧本都通不过审查。“要不你就按照规则来做,要不就只能去拍地下电影。”李玉遇到了制片人方励,后者让她豁然明白,“在中国拍电影,不是要挎着冲锋枪去冲,绕远一点,都是能过去的。”这也启发了她之后的电影要开始商业操作的想法。

  2007年,《苹果》历经5次删改终于上映。但是,当票房猛冲近2000万元时,却被取消放映许可,“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电影业务”,这如同当头棒喝,“我只是一个热爱电影的人,只是很诚恳地在做一件事情,为什么会碰到这么多的困难?”这也许是中国很多独立电影人问过的问题。和体制对抗,头破血流。

  再然后,《观音山》首映。这部电影在第23届东京国际电影节获得了最佳艺术贡献奖,李玉从此走进电影主流视野。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齐鲁周刊》:当年从济南电视台主持人到辞职“北漂”,你如何看待当下在就业洪流下苦苦挣扎的年轻人?

  李玉:一直很喜欢王安忆的一句话:不要急于适应社会,先适应你自己。大家现在都在说奋斗,我觉得奋斗是一个尤其需要谨慎的词。我经常在朋友的倾诉中会听到他们说“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实际上就是自我的迷失。从90年代起,我们就开始迷失。所以今天的90后,实际上是在偿还父辈欠下的债。

  但不要对80后、90后失望,记得一个电影学院老师去给中学生上兴趣课,90后的学生们并不太接受如今过渡娱乐化的电影,担心自己的青春就要在这样过渡娱乐化的环境中虚度。他们特别自由,即便骂我的电影,很多也是有营养的。而《观音山》票房出色也尤其是年轻人的贡献。

  《齐鲁周刊》:从地下文艺片导演到主流语境下的著名导演,你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扮演着中国电影的非主流。

  李玉:我的合作者经常问我,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清醒,总要做点深刻的不一样的,因为我永远记得我想做的事。我想用我们所有的真诚,再出发一次。太多的人害怕自己被主流抛弃,我想说不要急于去做主流。我相信不管我做一个怎样的电影,哪怕它再商业,总有我的东西在。

  我一直很感谢从前的制片人陈虻。拍完第一部电影《今年夏天》后,不名一文的我又回到《东方时空》,吃大食堂,还经常接一些栏目的选题拍摄还债,才挺过了最艰难的那个阶段。“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这是英年早逝的陈虻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它让很多行路之人在倦怠之际重新充满能量,也包括我。

  每次想到他,我都会不断想起我当初为什么来北京。我很庆幸没有在这些年变成另外一个迷失的人,否则我会在漩涡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