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梅花拳到义和拳：庚子年的“民族英雄”

　　1898年10月，发轫于山东冠县赵三多老拳师的蒋家庄聚众祭旗，被史学家们界定为义和团运动之滥觞。在那个对大部分百姓来说，“洋人正在攻打的这个政权、这个国家，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年代，这些成为村庄意见领袖的拳师们，充当了这个国家的拯救者角色。

　　山东冠县：拳师赵三多的“扶清灭洋”运动

　　那是距庚子之变两年前的1898年10月。就在一个月前，以谭嗣同为首的戊戌六君子在北京菜市口血溅法场。对于山东冠县一带的农民来说，遥远的京师和他们的生活没有多大关系，变法与否更引发不了他们的关注。这年秋天，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到传帖之后，携带各种武器赶往冠县蒋家庄。

　　发出传帖的是一个叫赵三多的老拳师。冠县以至整个山东，自古民风彪悍尚武，冠县一带盛行梅花拳，而赵三多，就是一个著名的梅花拳高手，据说他的徒弟多达两千余人。可以想象得出，接到传帖后赶到蒋家庄的人流中，有不少就是赵三多的徒子徒孙。这位年近花甲的老拳师在10月26日，聚众达三千人左右，这些人以头帕和长靴做标记，祭旗起义。

　　与以往的农民起义乃是与朝廷为敌不同，赵三多不反朝廷，他要反的是洋人，他的旗帜上非常清楚地写着：扶清灭洋。

　　清朝末年，河北、山东交界的冠县和威县一带是个经济落后的地区，这里间杂着上百个所谓三不管的“飞地”，百姓居住状况错综复杂。十九世纪末，德、法两国传教士争先恐后窜到这块土地上，为建立天主教教堂与梨园屯村民发生了长达18年共计六次的争夺庙地的纠纷。

　　不过，即使赵三多不打算与朝廷为敌，朝廷也无法坐视如此声势浩大的群体事件。鉴于赵三多是以梅花拳相号召，其他不愿惹火烧身的梅花拳大佬都警告他，要他不得以梅花拳起事。赵三多一气之下，打出一个新旗号：义和拳。

　　1898年10月25日，赵三多召集各路义和拳师徒在梨园屯西北十里处的蒋家庄祭旗起义，被史学家们界定为义和团运动之滥觞。

　　每一个聚众而居的北方村庄，都有一两个拳师充当的意见领袖

　　在中国北方农村，几乎每一个聚众而居的村庄，都有一两个意见领袖。在山东，这样的意见领袖往往由赵三多这种会武术的拳师充当。

　　当时，因循守旧反动的山东巡抚李秉衡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对义和拳采取鼓励的办法，而李秉衡的继任者毓贤与其一样反动，利用义和拳，并于1899年将其改名为义和团——“正义与和谐的民兵”。

　　1899年3月，毓贤继任山东巡抚后，执行的是比李秉衡更反动的扶植政策：命令山东地方官员和各地县官像对待废纸一样，不用理会传教士和基督徒的请求和抱怨。在他的保护下，义和拳树起了“扶清灭洋”的旗帜。毓贤用白银资助起活动，并邀请其设立拳坛训练士兵。突然间，八百多个此类拳坛冒了出来，主要集中在大运河以西地区，而这里受水灾影响最为严重。毓贤还以新名字“义和团”来尊称拳民。这是在山东巡抚的支持下，拳民对传教士和基督徒的攻击逐渐升级。

　　1899年12月，外国力量迫使清廷撤销了毓贤的职务。毓贤到北京后继续宣称拳民可资利用。在其鼓噪下，端亲王、庄亲王和军机大臣刚毅对其陈词信任至极，并一致向西太后建议利用拳民，这正合其口味。

　　义和团在进入京师前后曾发誓要抓住“一条龙、两只虎和三百只羊”：一条龙指光绪帝，两只虎指从事洋务的庆亲王奕劻和李鸿章，三百只羊指与外国人有关联的在帝师的官员。拳民宣称，只有十八个朝廷官员应该活着。显然他们就是支持拳民的毓贤等人。

　　庚子年，他们是民众眼中的民族英雄。

　　他们通过“杀洋人”的方式，把自己打扮成这个国家的拯救者

　　义和团拳民称外国人为“大毛子”，称中国基督徒和从事洋务的人为“二毛子”，称那些使用洋货的人为“三毛子”，所有“毛子”都要斩尽杀绝。

　　除了焚教堂、杀教民之外，义和拳对洋货也是深恶痛绝，正如《天津一月记》中记载的：“团中云，最恶洋货，如洋灯、洋磁盂，见即怒不可遏，必毁而后快。于是闲游市中，见有售洋货者，或紧衣窄袖者，或物仿洋式，或上有洋字者，皆毁物杀人”。

　　对于义和拳此类活动，当时有很多记载，仲芳氏在《庚子纪事》中说：“又哄传各家不准存留外国洋货，无论巨细，一概砸抛，如有违抗存留，一经搜出，将房烧毁，将人杀毙，与二毛子一样治罪。”更有甚者，《拳事杂记》中记载说：“当拳匪起时，痛恨洋物，犯者必杀无赦。若纸烟，若小眼睛，甚至洋伞、洋袜，用者辄置极刑。曾有学生六人，仓皇避乱，因身边随带铅笔一枚，洋纸一张，途遇团匪，乱刀并下，皆死非命”。

　　在庚子年的决战到来之前，中国最有理想最有抱负的人就是那些渴望刀枪不入的义和团成员。他们通过杀洋人的方式，把自己打扮成这个国家的拯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