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早教史

 

 

　　从传统私塾教育到现代幼儿教育，从“父为子纲”、“成人中心”转换为“幼者本位”、“儿童中心”，100多年来，幼儿园里的变革，成为百年教育革新的一面镜子。我们发现，民国时期文化的复兴，与重视早教有着密切关系。

　　毛泽东和胡适的私塾教育

　　百年早教史，其源头还要推到绵延千年的私塾教育。

　　中国早有关于幼儿教育的记述，西汉时期编纂的《礼记·内则》中就有：“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等语，民谚也说：三岁看老;矫木趁幼，育人趁少。

　　无数影响历史进程的人物，从私塾教育中汲取养分。典型代表是毛泽东和胡适。

　　从8岁到16岁，毛泽东先后在韶山一带多处私塾读书。他后来把自己的私塾生活概括为“六年孔夫子”(中间曾停学两年在家务农)，正是这六年，使他学会了阅读、写文章，给他奠定了深厚的国学功底。

　　毛泽东的八舅父文正莹，在家中开了个小私塾，教族中子弟读书识字。毛泽东从两岁多至八岁在唐家坨外婆家度过，时常到舅父的私塾玩耍。毛泽东不哭不闹，有时还能坐下来听课、背书，就这样接受了数年的“学前教育”。

　　舅父对聪慧的毛泽东特别喜欢，除了在课堂上教他读书识字外，还抽空教他一些古诗。舅父还教他写字，不久毛泽东居然能写得一手颇为像样的毛笔字，文正莹到处向乡亲们夸耀。在毛泽东能背诵《三字经》、《百家姓》以后，文正莹又教他一些难度较高的童蒙诗书，如《千字文》、《六言杂字》、《神童诗》等。

　　文正莹曾手抄《家范箴言》一卷，要学生们诵读、熟记，作为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他常常教育他们要“干正事、走正道、成大器”。

　　几十年后，毛泽东回忆道：“八舅父是个大好人啊，他不仅是我知识上的启蒙老师，他还教我怎样做人。他对我毛泽东是有大恩的!”

　　和毛泽东类似，胡适最早的幼儿教育也是来自于私塾，不同的是他还有早已去世的父亲专门为他编写的教材。

　　胡适三岁随母回到故乡绩溪上庄。不久，在台湾做官的父亲胡传逝世。寡母受父亲临终遗命，对胡适的教育抓得格外紧。”胡适的私塾同学每年只花两元钱，胡母却从6元起，一直加到12元。胡适在《四十自述》中回忆，他最早读的两本书皆为父亲所编写，分别是四言韵文集《学为人诗》和《原学》。胡适还抄下《学为人诗》的最后几节以记录父亲的思想：“经籍所载，师儒所述，为人之道，非有他术;穷理致知，返躬践实，虽勉于学，守道勿失。”之后，他在私塾读了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著作，奠定了他一生思想和学问的根基。

　　胡适的塾师是族兄禹臣。在十几个学生中，禹臣先生对胡适青眼有加：每次上新书，都要单独给他“讲书”。

　　胡适在几年中打下牢固的国学基础。后来他到上海梅溪学堂读书，小小年纪就能当堂指出老师讲课的讹误，一天之内连跳三级，由第五班直升第二班。

　　陶行知的幼儿观：大专家的“小儿科”

　　1903年秋，湖北巡抚端方根据张之洞所定《章程》，饬令拨官款，在武昌阅马场创办幼稚园，这是湖北，也是中国第一所幼稚园，开我国幼儿教育之先河，标志着我国现代意义上幼儿教育的开端。让人叹服的是，当时的师资设备也并不比现在一些所谓的贵族幼儿园差，《章程》规定：“本园所设场室凡十有一：曰开诱室、训话室、游戏室，陈列图书玩具室;室外有场曰游嬉场，场有山曰游嬉山，山有亭曰游嬉亭，凡以资要教育者皆备;其他则保姆助教休息室，看管小儿仆妇室，会计办公室，接应宾客室，亦略具焉。”

　　1907年统计，全国的蒙养院已有428所，在院幼儿4893人。

　　陶行知认定“小学教育是建国之根本，幼稚教育尤为根本之根本”。他认为中国教育的根在乡村，乡村师资与乡村教育，是中国教育的根基与命脉。中外闻名的晓庄师范学校和燕子矶乡村幼稚园成为那个时代的一把标尺。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幼儿教育，包括与幼教事业密切相关的幼儿园读物和图画书，某些方面已与世界接轨，堪称一流。被誉为日本“图画书之父”的松居直曾说：“很久以来，我作为一个日本的出版人，常感到对中国负有责任。这是因为，中国儿童书的出版在20年代就达到了相当高的国际水平，然而30年代以后却由于我国的侵略战争蒙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发展受到阻碍。”

　　民国初，幼儿教育理念发生根本变革，由从前的“父为子纲”、“成人中心”努力转换为“幼者本位”、“儿童中心”。鲁迅在1919年所写的《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一文，是中国人儿童观转变的宣言书。他力倡“一切设施，都应该以孩子为本位”，社会对于儿童“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

　　难能可贵的是，当时的一流教育家、大专家乐于做“小儿科”，比如叶圣陶主编的小学课本。1932年，上海商务印书馆毁于“一二·八”日本炮火，半年后商务印书馆就在废墟上复业，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首先策划出版的是《幼童文库》200册和《小学生文库》500册，并于两年后全部出齐。

　　从周海婴的成绩单到南怀瑾的大学堂

　　陈丹青在《退步集续编》中讲述道，在周海婴回忆鲁迅的书中，附海婴成绩单。幼儿园时期的要求依次如下：

　　智力方面：理解、想象、观察、审美、记忆。

　　学习方面：音乐、故事、常识、游戏、工作。

　　品格方面：习惯、礼貌、态度、感情、体格。

　　可以说，周海婴所接受的幼儿教育，正是五四运动后一代教育家锐意改革、苦心经营取得的成果，尤其是1922年的“壬戌学制”。

　　1922年是壬戌年，这是一个中国现代教育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变革年份。这一年，经过各方教育人士、民间知识分子自下而上的实践、讨论、争论，形成了以初等、中等、高等教育为主的三段教育学制。其七条指导思想拿来指导今天的教育完全契合：适应社会进行之需要，发挥平民教育精神，谋个性之发展，注意国民经济力，注意生活教育，使教育易于普及，多留各地方伸缩余地。胡适评价：“新学制的特别长处，在于它的弹性。”

　　胡适、陶行知、蒋梦麟、陈鹤琴等一大批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的毕业生在那段民族自新运动中起到重大作用。

　　上世纪20年代在世界教育研究重镇——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学习过的中国留学生多达160多人，而同期“哥大”师范学院学生总共5000多人。陶行知、胡适、蒋梦麟、张伯苓、郭秉文、张彭春、陈鹤琴等均在该校学习过。这些留学生回国后，成为推进中国教育现代化建设的“第一推动力”。因此，如果将哥伦比亚大学称之为中国教育现代化的“黄埔军校”，似不过分。

　　这场改革的领军人物、同为安徽人的胡适和陶行知当年均31岁。胡适十分清醒地说：“新学制新的应该是精神，而不是形式。”

　　就是这场改革，间接催生了周海婴的成绩单。

　　多少年后，当南怀瑾在太湖畔开办太湖学堂，对于招收的孩子，强调古文、武术、中医等传统教育，以诵读和释义为主。南怀瑾还是延续了百年学人的“通病”：儿童教育，是向回看，回归传统，还是向前看，走向现代?

　　抑或，他们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学会做人。

　　■相关链接

　　中国早教大事记

　　第一所幼儿园

　　1903年9月，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幼儿教育机构——湖北幼稚园在武昌诞生。它的诞生，开启了我国幼儿公共教育的先河，标志着我国现代意义上幼儿教育的开端。

　　“癸卯学制”

　　1904年，清政府颁布了《奏定学堂章程》，即“癸卯学制”。这是中国第一次用国家学制的形式，把幼儿教育机构的名称和地位确定下来，并提出设立蒙养院作为早期教育的专门机构。

　　乡村幼儿园

　　“五四”运动前后，以陶行知、陈鹤琴、张宗麟、张雪门为代表的爱国教育家极力提倡幼儿教育并在陶行知先生的倡议和直接领导下，张宗麟、徐世壁、王荆璞等人先后到南京郊区的燕子矶创办乡村幼稚园，探索省钱的、平民的、适合中国国情的办幼稚园之路。

　　抗战托儿所

　　1934年，江西瑞金下州区下州村成立了根据地最早的托儿所——上屋子托儿所和下屋子托儿所。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区政府普及幼儿教育，既建有寄宿制保育院，也建有孩子母亲轮流照管孩子的变工托儿所，还有农忙时的抱娃娃组、哺乳室。

　　工农兵子弟受教育

　　新中国一成立，我国政府立即着手在幼儿教育的大众化方面采取坚决措施：改革入园考试制度，减免收费。为工农子女接受幼儿教育广开大门，降低门槛。

　　新的发展方针

　　改革开放以来，确立了“国家办园”和“社会力量办园”相结合的幼儿教育发展方针，幼儿教育的普及工作迅猛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