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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内衣史与张竞生的“她时代”

2012-10-13 20:33 未知/ □吴越 /

 

  中国女性的解放,是从胸部的解放开始的。从束胸到“天乳”,从丁香乳崇拜到“大奶奶主义”,女性的一对乳房,浓缩了百年社会变迁,见证了一个民族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历程。

 

  文人的千年性幻想:

  从丁香乳到束胸

  《烈女传》载:束胸缠足、授受不亲。古代女子以小胸为美,凡大胸者皆为淫,愧而羞出门。即使是在以肥为美的唐朝,人们也不在意女性乳房形状的大小,而在乎其质地的晶莹玲珑。人们并不看好丰盈大乳,而偏偏对所谓的丁香乳一往情深,像尤三姐那样的“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含而不露。

  张爱玲曾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描写过这种古典美乳:“她的不发达的乳,握在手里像睡熟的鸟,像有它自己的微微跳动的心脏,尖的喙,啄着他的手,硬的,却又是酥软的,酥软的是他的手心。”

  从原始人的袒胸露乳到从宋代以后的束胸缠足,束胸、马甲、丁香乳一向是封建社会的审美标准。从宋代开始直至鸦片战争,社会对女性的控制,逐步加强。女子衣衫蔽体,束胸缠足,一不怕暑,二不怕苦。为保名节,“乳疡不医”,虽死犹荣。元代节妇马氏乳房生疮,她认为自己是寡妇,宁死也不能让男医生碰触她的乳房,直至病死。

  在中国谈乳房的历史是很困难的,因为乳房除了哺乳之外并无情色的历史可言,男人自然会另外找一个敏感的部位去代替乳房,“三寸金莲”就成为他们意淫的首选。在此把中国传统社会的缠足与欧美社会的紧身褡对照一下还是颇有意思的:它们同样都是男人恋物癖的反映。

  胡适的“大奶奶主义”

  进入现代社会的中国,毕竟已经逐渐与世界接轨。一场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开始动摇了中国文人的一些固有心理。就乳房文化论,文人也崇尚起丰硕高耸的女性乳房来。

  现代文人对女性乳房的崇尚和赞叹几乎达到了肆无忌惮、无以复加的地步。郁达夫在《沉沦》中写道:“那一双雪样的乳峰!”在茅盾描写革命的小说里,其女性主人公往往都是挺立着一双高耸挺拔的丰乳。一篇署名为陈独秀的《乳赋》可称得上是这方面的巅峰之作。赋云:“其色若何?深冬冰雪。其质若何?初夏新棉。其味若何?三春桃李。其态若何?秋波滟滟。”算得上是将古代乳房文化与现代乳房文化结合的典范。

  胡适刚刚回国,在中西女塾毕业典礼上,做了著名的“大奶奶主义”的演讲。他提出:“没有健康的大奶奶,就哺育不出健康的儿童!”

  1920年,女子低胸露乳,穿着裸露,譬如袒臂、露胫者,都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1927年,仅仅7年,政府改口倡导“天乳”了,对羞答答束着胸的女子要进行罚款,要求必须放乳。于是,“义乳”横行天下,名媛影星争戴“义乳”,大胆穿泳装,中国女性,从此时开始摈弃肚兜,选用乳罩。

  为了制造凸起的胸部,有人用棉花塞在胸前,还有人将小皮球剖成一半,做成假乳。但是棉花充塞也好,皮球填充也罢,都缺乏一种可以容纳它们的衣物来固定,上下移动,往往适得其反。

  20年代末期,乳罩飘洋过海来到中国,当时人们称之为“义乳”。西式乳罩“束乳而不压胸”,“以橡皮料为主,取其宽紧如意也”。

  从小马甲的流行,到天乳运动的束放之争,乳罩进入中国,泳装横空出世,乳罩广告堂而皇之发布,西风东渐给民国时期的服饰时尚变迁带来巨变,而对内衣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观念的更新。

  “乳房之父”张竞生

  在乳房解放过程中,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物,他就是张竞生。广东饶平人,留法归来后,任北大哲学教授。

  1924 年,张竞生的《美的人生观》讲义在北大印刷,这是一部充满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讲义。在“美的性育”一节中,他倡导裸体:裸体行走、裸体游泳、裸体睡觉等,认为“性育本是娱乐的一种”,十分详尽地介绍了“交媾的意义”和“神交”的作用。

  这让理学笼罩的中国为之一颤,张竞生成了乳房解放的舆论引导者:“束胸使女子美德性征不能表现出来,胸平扁如男子,不但自己不美,而且使社会失了多少兴趣。”一时间,大家闺秀开始悄悄放胸,让乳房自由呼吸,自主生长。

  1926年,北京、上海各发生两件轰动性的“桃色新闻”:一是张竞生公开出版了《性史》一书,大谈“性的美好”;二是上海美专校长刘海粟“怂恿”第17届西画系采用裸体模特,并在画展公开这些“裸体淫画”。

  林语堂曾经描述过《性史》开卖的盛况:买书的卖书的忙成一团,警察要用水管子冲散人群。被禁后,坊间盗版翻印不计其数。《国民日报》的副刊也开始介绍起“曲线美”了。

  1927年7月,广东开始禁止女子束胸,“限三个月内所有全省女子,一律禁止束胸……倘逾限仍有束胸,一经查确,即处以五十元以上之罚金,如犯者年在二十岁以下,则罚其家长。”随后,解放乳房运动蔓延全国。

  轰轰烈烈的“天乳运动”,其对后世的深刻影响,不亚于一次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