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房的自由之路
乳房——确切一点说是女人的乳房——从来不是女人自己的。
作为人体的一个始终遮遮掩掩却又不时拿出来公开展示的器官,千百年来,在宗教、社会和家庭中都是各个价值阵营争论不休之焦点,乳房等于裸体,等于禁忌。美国学者玛里琳·亚隆女士写了本专史《乳房史》,亚隆认为:乳房一直不是女性自己的,在婴儿的眼中它代表食物,在男人眼中代表性,在医师的眼中只有疾病,商人却看到钞票,艺术家将其升华为美丑标准,宗教领袖将它转化为性灵的象征,政客要求它为国家主义服务,心理分析学者则认为它是潜意识的中心。
乳房等于食物,等于性爱,等于金钱,等于艺术,乳房的疾病属于女性自己,乳房的手术属于女性自己——但乳房从来没有属于女人自己。女性对于乳房的缺失并非对器官本身使用权的缺失,而是对于乳房话语权的丧失。
女权主义者试图找回属于女性自己的乳房。最早的乳房解放与人道主义的兴起乃是同步进行的,文艺复兴的大师们悄悄地将圣母画成一位有着丰满乳房的凡间女人,成为人欲回归的转折点,然而同时期的女人却同时沦为硕大乳房的附庸;民国初期,受张竞生、胡适们“大奶奶主义”自由之风的倡导,女人脱掉裹胸换上“义乳”,又沦为封面杂志上畅销的风月女郎;到了20世纪,女权主义把对乳房的处理当成两性权利的筹码,光着上身和男人一样生存,过激的姿态则又忽视了生理性别的存在……
在中国谈乳房的历史很困难,因为除了哺乳和情色之外,并无历史可言。乳房真正的自由之路在哪里?裸露的自由是情色意味的淡化还是加强?当下的女性们开始尝试着另一种形式的“和平演变”——乳房不止是性感的,不止是男性单一视点里的完美黄金的审美对象——乳房还是多种形态的,是衰老的、疾病的、残缺的。
每一次医学上或生理上对女性身体的进一步了解,都能引发一定程度的女性解放。美国每年7月9日的“无胸罩日”和中国举办近十年的“粉红丝带”运动,利用裸露同时却又想摆脱裸露不可不谓之悲哀。我们关注乳房不止要关注乳房下的穿脱自由,还要关注因乳房而起的平等、健康、尊重——并非文学、绘画、摄影、影视塑造了理想的乳房,乳房上的生活态度和健康质量才是女性真正的美丽和自由。
毕淑敏早在此之前就有《拯救乳房》的忧心,济南各大医院里除了因乳腺患病而痛苦的女性还有无数为了胸部尺寸动刀的佳人,乳腺保健、胸部整形一派混乱。“粉红丝带”的代言人和“无胸罩”主义发起人一遍遍强调让乳房自由放松、关注乳腺疾病——事实上,我们要的自由是就医的自由、保健的自由吗?我们的年代早可以解决各种疾病,我们要实现的是乳腺癌和妇科病不是耻辱、不是丧失了女性自尊,我们要的是我们的乳房生病像皮肤生痘一样坦然、寻常的自由。
“乳腺癌自助协会”里有大批大批因为失去乳房而失去职业、爱情、婚姻的女性,女人除了作为性器官的附庸便一无是处吗?女性乳房真正的自由在于乳房就是乳房本身,不会因为男人的消费欲望而修改自己的乳房,无论是以审美的旗号还是性爱的幌子。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