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的童年在水里
上个世纪60年代,七八岁的我经常听大人们说起西湾里的老鳖,说那老鳖已经“成精”了,能祸害人。
大人们说的时候一脸凝重,一脸神秘。我不懂凝重,也不懂神秘,只知道西湾里很好玩。
在鲁西北一带的农村,“湾”是个极其夺目的词儿。对一些水面,不叫塘,也不叫湖,就叫湾。
我们村子里有三处湾,一处在中间,一处在村东,一处在村西。中间的因靠近村子的前半部分,叫前湾,村东的叫东湾,村西的就是西湾。我和伙伴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湾。那时的夏天雨水特别多,西湾里常年水很深,放了麦假或秋假(那时农村学校没有暑假),我和伙伴们天天在里面泡着扎猛子、打水仗,还做各种各样的水游戏。
如今想起来,在西湾里玩的所有游戏中,最令我难忘的是和伙伴们一起光着屁股溜“滑儿”。
“滑儿”是我们那一带的土话,用现在的说法应该叫滑梯,不过那是用泥巴在陡峭的崖头上糊起来的,没有梯,只有滑溜溜的泥,用“滑儿”来称谓似乎更合适。
西湾四面的崖头很高很陡,有些地方高出水面十几米,我们一些光腚孩子扎猛子将湾底的细泥巴一把把地捞起来甩到上面,弄平整,撩上水,就做成了一个在太阳底下闪着亮光的“滑儿”。然后,大家光着屁股爬到“滑儿”的顶部往下溜,速度极快,极刺激,特别是冲到水中的那种感觉,极好。当然,这些都得偷偷的去做,不可让大人们知道,大人们如果知道了,轻之会挨顿臭骂,重则就得挨顿揍了。
大人们不让我们去西湾的理由很简单:西湾里有老鳖,老鳖祸害人。
大人们不怕我们下水淹着,知道我们都会游泳,而且游得还不错,能在上百米宽的水面上来回横渡,能扎猛子到两三米深的水里摸鱼。虽然大人们从没教过我们游泳,天天在水里泡着,狗刨、打嘭嘭、仰泳、扎猛子,我们都能无师自通。大人们怕的是我们这些孩子让老鳖给祸害了。
其实,全村几百口子人没听说谁真正见过西湾里的老鳖,只是关于老鳖的传说接连不断。今天说二小媳妇是怎么死的?就是那老鳖啊!二小媳妇确实死了,因将半袋棒子面偷着送回娘家被婆婆给撞见,婆婆骂了声“吃里扒外的不要脸”,她就夜晚纵身跳进了西湾;明天说棍子家的小儿怎么哑巴的?就是那老鳖啊!棍子家的小儿真的哑巴了,八岁时发了一夜高烧,早晨光着身子跑到西湾里洗了一个澡,回来再不能说话;后天又说四爷的腿怎么瘸的?就是那老鳖啊!四爷的腿的确瘸了,六十八岁时在西湾边上不慎滑了一个跟头,右腿膝盖半月板损伤,之后便一直瘸着……
传说很多,一切与西湾有关的人有关的事,一准儿是“因那老鳖”。
大人们看不见时,我们这些小伙伴是绝对不怕老鳖的,一有机会就跑到西湾里泡着,而且常常一泡就是一天。一次,我和小伙伴脱光衣服又一次跳进西湾,又一次在陡峭的崖头上做了一个很漂亮的“滑儿”。然后,就一个个跑到“滑儿”的顶部往下溜,冲进水里的那一刻感觉真爽!但没想到,“滑儿”上嵌了一块瓦碴,第二次往下溜时我屁股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把周围的水都洇红了。有小伙伴看着叫起来,我则咧着嘴跑到旁边的地里揪了一把青青菜,将青青菜水敷到伤口上,止住了血,也止住了疼。几天后,伤口好了,我又泡进了西湾里。但屁股上的那道疤痕,好多年都没能消失,成了我对西湾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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