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上的欧洲

　　昨日的思绪还停留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奥斯曼铁骑土耳其那一次又一次惊天大逆转还心中回荡，欧洲杯已经从中欧的瑞士和奥地利来到了东欧，在肖邦的祖国波兰、季莫申科的祖国乌克兰又一次拉开了帷幕。

　　这里是东欧，一片充满着忧伤与宁静的土地。研究苏东历史人文的金雁教授在其著作《从“东欧”到“新欧洲”》开篇写道，其实东欧人不愿意被称作“东欧”，因为这是一个带有浓重冷战色彩的政治地理名词。透过本届欧洲杯，似乎可以说，起码从足球或体育的意义上说，所谓东欧，已不是与西欧分庭抗礼的一个概念，而是与后者一道构成“新欧洲”的组成部分，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足球究竟是什么?它似乎依托于政治，又高于政治，乌克兰的裸女抗议团体“费曼”借欧洲杯大脱特脱，既抗议卖淫，也抗议各色政治议题，她们在胸上写上抗议口号。然而，很难说这究竟是把娱乐政治化，还是把政治娱乐化。

　　足球的本质是一项游戏，游戏的本质是有趣，有趣是返璞归真的一种表达。它更像是道，而不像是魔。但在这炎热的夏天，你愿意深夜爬起来对着电视诵念黄庭吗?

　　在这个时代，足球更像是一门管理学，而不像是一门艺术。但在这流动的时节，你愿意深夜爬起来对着电视读MBA吗? (本专题12-21页)

　　让我们先好好尝口鱼汤，好吗?

　　河里夏大街的夜晚朦胧之中带有几分悠闲，大街两边条凳上，三三两两或坐或躺的姑娘和小伙子，夏天的女子穿着非常的开放，苗条玲珑的身材在又薄又短的衣衫下若隐若现，修长而白皙的身躯尽情地舒展着，舒展在夏日的灿烂的晚霞中，借着欧洲杯的节日她们迷离地陶醉着，陶醉在激情燃烧的韶华中。

　　这是基辅，这是基辅最热闹的一条大街。每逢周末、大型活动封路，十里长街立刻变成了欢聚的广场，欧洲杯开幕当天也不例外。

　　美女帅哥往往只是比赛的点缀，一位中国留学生说：“这不是真正的乌克兰球迷，真正的球迷穿得破点没关系，但一定要买一张球票去看球;吃得差点也没关系，但至少要有一杯啤酒;住得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带着铺盖卷在地铁、马路上一躺就行。”多么痴心的球迷，尽管他们经济不如意，可球是要看的，啤酒还是要喝的。

　　球迷欢聚河里夏大街，购买球衣，肆意快乐。尽管欧足联极力阻止金钱渗入此项运动中，但欧洲杯的心脏却恰恰与经济的血脉相连，它培养起来的球迷与足球商品就像是两个巨大的血库，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所需的生命血液。这种趋势已不可逆转。在高水平足球的影响下，一系列新的生活现象出现了：著名球员及追星一族、球市、奢华生活与广告……

　　足球不单单是一项运动，河里夏广场传递的幸福快乐从一杯杯啤酒中洋溢出来，在这里你看不到欧债危机的影响，看不到欧洲政局的波谲云诡，甚至，这两个国家的历史与苦难，都在这一场游戏中得到了消解。

　　翻开托尼·朱特那部波澜壮阔的《战后欧洲史》，你会发现波兰人与乌克兰人实在多灾多难。波兰和乌克兰曾经是纳粹德国与前苏联之间的缓冲，同时又是火药桶。并且波兰有不少乌克兰人，乌克兰也有不少波兰人。他们彼此之间也有复杂难解的历史关系。后来乌克兰干脆就被前苏联拿走了，波兰则成了红色东欧的核心部分。而如今，Game over，欧洲杯成了欧洲一体化进程的里程碑，而欧盟也俨然将欧洲杯当成了欧盟的圣杯，意欲借欧洲杯教训最不听话的乌克兰。但最终，因为政治理由而抵制体育赛事看来已经不符合时代潮流。就像哈维最近在谈到巴萨与皇马的世仇时所说的：“足球，毕竟只是一项游戏。”

　　别把小小的足球搞得过于沉重行吗?

　　在法国人马尔特刚出版的《主流：谁将打赢文化战争?》中有一句有趣的话：“要重新寻找欧洲文化，就像把鱼从鱼汤里捞出来，让它重新变成活鱼一样。”

　　那么，就让我们先好好尝口鱼汤，行吗?

　　“肖邦式”足球与竞技体育的“天道”

　　文化孕育着足球，足球也在反哺自己的文化。在英格兰，一个利物浦球迷输球后，会痛骂曼联队靠关系网或者是御用裁判，在意大利，一个国米球迷输球后会把莫拉蒂、拉涅利，甚至意大利奥委会主席从祖宗到女儿骂上千遍……这不奇怪，竞技场上成王败寇，来看球自然是看胜利。这种思维可以概括为一句话：竞技体育只有胜负，除此之外全是扯淡!

　　波兰是这样一个国家，既有北欧的宁静安逸，又有西欧的时尚激情。作为欧洲的音乐之都，波兰民众以慢条斯理、性情温和、浪漫多情而著称。但这不意味着波兰人不爱足球，一场华沙德比战也能万人空巷，华沙国家体育场中，数万名波兰球迷组成的白红海洋更是专业而激情。

　　但是，波兰球迷却显然有不同的思维。2010年6月8日，波兰在友谊赛上遭遇西班牙，半场就0：2落后。此刻，波兰队面临抉择，是固守追求输个小比分，还是勇猛的攻出去与对手搏杀?波兰选择了后者，所以最终他们输掉了0：6，但整个下半场，波兰的球迷都在为他们的勇士而喝彩，哪怕他们已经输的体无完肤，就如同当年这个国家的民众，为那些在二战中用马刀在森林里血战德国机械化兵团的士兵而感动一样。为胜者的技艺喝彩，为负者的精神感动，这种看球方式，很艺术，很淡泊，也很高雅。

　　试问，如果波兰这场球换成是中国队，中国球迷会如何?要知道，中国体育迷们大多还停留在成王败寇的时代。当年女排战绩显赫时，郎平的知名度在中国与孙悟空和关羽等量齐观，如今女排滑落了，非专业排球迷甚至不知道女排队长是谁;一到奥运会，拿了金牌的瞬间成为大众偶像，而那些与奖牌无缘的人甚至连专业记者都懒得去过问;足球战绩差了，春晚上连续三年对国脚加以嘲讽，央视宁转冰壶不转中超;李娜火了，很多连什么叫“抢七”都不懂的人也开始去追星;08奥运会上，杜丽头一天痛失首金，举国嘲讽;随后她拿到金镶玉的冠军牌，家里电视100多个台中50个台以上反复播放她的镜头……一个民族对竞技体育的认识竟然如此浅薄，一个国家对运动员的辨析竟然如此功利，令人触目惊心。

　　这种追逐体育的方式，就是竞技体育的天道?体育的魅力，就仅仅在于奖杯?鲜花?金牌?不是!有一些属于人性的竞技之美，根本就不是胜负所能掩盖的。

　　这或许就是波兰人用肖邦来作为欧洲杯开幕式主题的一个原因。宁愿相信，波兰人此举是在告诫全世界球迷：或许过去很长时间，你看球时执拗于胜负;或许过去很多日子，你看体育迷信于金牌;你曾经抱着胜利者的粗腿，去对那些落难的球队落井下石;你曾经因为这种功利无比的哲学，而错过很多竞技赛场上的另类之美……那么今年的欧洲杯，那么这次的奥运会，你为何不换一种思路，去淡看胜负、淡看名利、淡看金牌，转而去悉心体味竞技运动之后的那些人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