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家与山东
适逢建国六十周年,毛泽东再次成为我们回顾历史时绕不过去的一个坐标,他身后留给这个古老国家的财富抑或遗产依然强劲影响着历史的走向。
对于山东而言,毛泽东和他的家人曾经与之发生过千丝万缕的联系:毛泽东一生曾经26次来到山东,这是他去过最多的省份之一,此外他的儿子毛岸英曾经到山东阳信参加土改,毛岸英的遗孀刘思齐是山东人,毛泽东的第三任妻子江青也是山东人,而毛泽东的孙子毛新宇亦曾在齐鲁大地留下几瓣雪泥鸿爪。
到底是什么吸引毛泽东一次次涉足这片集泰山、黄河、儒家文化于一身的土地,这片土地曾给予毛泽东这位传统文化的集大成、却又对传统文化进行史无前例批判者以怎样的思考和滋养?

“我设想骑毛驴从黄河入海口一直走到黄河发源地。”在泺口,他还说: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
由斯诺执笔,1937年出版的《毛泽东自传》中有这样一段:
“1919年年初,……在往南京去的路上,我在曲阜停留了一下,去瞻仰孔子的坟墓。我到了孔子和门徒濯足的溪水边,也到了圣人幼年生活过的小镇,曲阜大成殿旁边有一棵古树,我也在孔子一个有名的弟子——颜渊曾经住过的河边停留过,并且也拜访了孟子的生长地。在这次旅行中,我登上了泰山——山东的神圣的山。冯玉祥曾经在这里隐居,而且写过爱国的对联。”
不知道是记忆出现误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建国前毛泽东唯一一次在山东的游历,后经证实,应该发生在1920年。为组织驱张运动,身无分文的毛泽东从北京南下,在天津借了同学十块钱才买到继续南下的车票,在济南、泰山、曲阜具体干了什么,除了上面这一小段文字讲述的之外,我们不得而知。到达上海之前,他仅有的一双鞋子也被勤劳的小偷偷走。
或许是机缘巧合,1952年,毛泽东第一次休假(也是建国以后唯一一次休假),他将七天里的三天放在了山东。济南、泰安、曲阜和徐州(那时徐州属山东省管辖),32年弹指一挥间,相同的路线,心境却大相径庭,彼时那个27岁的落魄青年已然变成年近花甲、壮心不已的共和国领袖。
在济南,看完珍珠泉乾隆御碑后,毛泽东说:“乾隆这个人好出风头,走到哪写到哪。”在曲阜,观看孔庙时,毛泽东风趣地说:“孔夫子年年有进步,代代有加封啊!”
我们很难想象,27岁的青年穿梭于孔林里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们看到的是,59岁的他在曲阜谈古论今的风采;同时我们又看到,同样是他,在78岁高龄时,针对孔子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批判运动。
在泰山脚下,毛泽东对陪同的人说:“古代帝王登基之初,或外出巡狩,常到泰山进行祷祭。有的在太平盛世,也要来泰山搞什么封禅大典。历史上的秦始皇、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等都来过。我们共产党人和封建帝王相反,不信迷信,不相信那一套,我们来游山和他们也完全不一样,是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嘛!”
他或许会想到32年前那次登山,故地重游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瞬即逝,或许是累了,他没有再次登上泰山。从后来的史料来看,建国后毛泽东四次经过泰安,却从未登上泰山,1920年的登山,成为他一生唯一一次与泰山的亲密接触。
跟泰山有相同境遇的,还有黄河。1959年9月20日下午,毛泽东到济南泺口视察黄河。他说:“我设想骑毛驴从黄河入海口一直走到黄河发源地。”在泺口,他还说: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毛泽东一生数次畅游长江,而面对黄河,虽然也曾多次决心畅游,却终未能实现。
他曾跟身边的卫兵说:你们可以藐视一切,但是不能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
历史学家黄仁宇说:“个人能力有限,生命的真意义,要在历史上获得,而历史的规律性,有时在短时间尚不能看清,而要在长时间内打开眼界,才看得出来。”
集泰山、黄河、儒家文化于一身的齐鲁文化,究竟给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却又对传统文化进行史无前例批判的毛泽东以怎样的思考和滋养?一生26次来到山东,除了现实的视察、调研之外,他又为何而来?
山东与毛泽东形成了一对双向互生的微妙关系,二者的合力作用于中国历史的走向
不管是建国前的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以及山东给全国解放贡献的兵力、人力、物力、干部,还是建国后的历次运动,在毛泽东的眼里,山东总能圆满满足他的要求。
1947年11月,毛岸英从西柏坡乘一辆卡车,经过几昼夜的颠簸,来到他的目的地——山东省阳信县张家集村。
毛岸英来山东的前后,毛泽东的眼睛一直盯着山东。孟良崮战役后,毛泽东给了山东这样的评价:“在全国各区,就经济论,东北为第一位;就军事论,山东为第一位。”
1951年2月至4月,正处全国镇反运动的高潮时期,毛泽东连续3次对山东分局的镇反运动报告作出批示:“城市镇反工作,山东有一个很好的经验”。对于曲阜县陈家庄的农业生产合作社,他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1957年10月9日,毛泽东再次对山东的典型经验作出批示:“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厉家寨是一个好例子。”
建国以后,毛泽东多次来到山东调查研究,发现典型,加以推广。1958年8月,在历城县北园农业社,毛泽东一句“还是办人民公社好”,掀起了全国大办人民公社的高峰。1959年,他3次调查和了解历城县东郊人民公社的农业生产情况。
有媒体这样说:“在毛泽东的心目中,山东是一个出经验的地方,是探索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成功经验的重要基地之一。”作为从旧社会的“破”中“立”起的新中国,山东这片农耕文明的大地无疑是共和国领袖最合适的试验田,“每当工作中遇到困难和问题的时候,毛泽东都喜欢到山东来进行调查研究,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干部和群众都愿意讲真话、讲实话,使他能够真正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便于作出正确的决策。”更重要的是齐鲁文化的质地暗合了毛泽东的文化情结,正是这种文化的契合给予他一种弥足珍贵的信赖感。
南郊宾馆“七号楼”的缺席者
1948年1月20日,华东局副书记邓子恢就渤海区整党、整财、整军的情况向中共中央作了报告,并提出了一些经验。毛泽东对渤海区的整军经验给予了充分肯定,8天后在这份报告上写下了这样一段批语:“在一切官兵关系恶劣、纪律不好、战斗力薄弱之部队,应采取渤海整军经验,组织士兵委员会,放手发动士兵群众的民主运动,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是年11月21日,毛泽东对济南接管经验作了批示,指出:“关于接管济南经验的报告,已收阅,甚好,当转发各局,供他们参考。”沈阳解放后,即按济南经验进行了接管。
山东不仅仅是毛泽东实现各种理想化目标的育种地,而且还成为他打倒一切旧有的官场文化的试验场,在这场试验中,他要使人人“拿起锤子就能做工,拿起锄头犁耙就能种田,拿起枪杆子就能打敌人,拿起笔杆子就能写文章”。
1963年4月9日,毛泽东到南方视察途经山东,听取时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处书记白如冰汇报工作。白如冰讲到大办水利、救灾、防汛的粮、款和物资发生了贪污和疏漏,毛泽东反复追问:“究竟漏到谁的手里呀?”
“主要是漏在干部手里。”白如冰回答。
毛泽东严肃地说:“只要是救灾、防汛,不管是共产党、国民党,总有人在打主意。”
为了解决山东接待工作的困难,山东省委研究决定,在济南市南郊建了一处高标准的宾馆,其中,为中央几位主要负责同志设计了专用房间。1960年5月,毛泽东在李先念和杨尚昆的陪同下,来山东视察。山东省委的领导要毛泽东去看看,毛泽东把手挥了挥说:“我不去!”
此后,直到他去世,也没踏进为他专建的南郊“七号楼”一步。
1970年4月26日,心情颇为复杂的毛泽东南下视察,在路过济南时,在专列上听取了山东省领导同志杨得志、袁升平的工作汇报,汇报结束时,毛风趣地对二人说:“你们这里升平了嘛?过去不平,现在平了,得志了嘛!”这句话成为他留在齐鲁大地上最后的赠言。13时10分,专列轰轰驶离济南站,这位叱咤中国现当代史的风云人物从此作别山东的风物,直到逝世再没有踏上这片盛产圣人的土地。
历史在毛泽东身上留下了诸多的遗憾,而这种遗憾也不可避免地投射给了山东。山东是毛泽东建国之后多方面实践的一面镜子,而毛泽东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山东的一面镜子,反射出山东文化性格、精神气质、经济运行等多方面的特质。毛泽东留在山东的印记作为特定的符号将被历史久久咀嚼和反刍。
(感谢山东省档案馆对本专题热忱给予的资料和图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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