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政商局
随着新加坡风水公司——新天地集团在伦敦上市,一个隐秘的风水师群体也正在逐步成为商业江湖中不可活跃的角色。风水正在成为一门新的显学,风水师也以某种隐晦的方式活跃在政商之间,为他们提供一种莫可名状的力量。

“舌尖”上的产业链
陈宇(化名)在自己不起眼的门店中盘算着未来。他的生意开在济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但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偏僻的位置并不妨碍陈宇依靠自己的“功力”,在这条街上声名鹊起并且丰衣足食。而现在,一则来自海外的新闻,让陈宇对未来有了更丰富的想象空间。
陈宇是从网上得知一家名叫新天地集团的新加坡公司,计划年内在英国伦敦登陆资本市场,融资大约160万英镑,用于拓展中国市场。而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正是陈宇再熟悉不过的风水、起名、塔罗牌以及预测命运。
一般认为,“三寸不烂之舌”是风水公司唯一的“成本”,凭借着对于易经文化的熟稔以及天南海北的“胡侃”,风水师便能够哄得客户乖乖掏钱。但在真正的规范市场中,“风水”与“易数”正在摆脱“忽悠”的概念,变身为一种可信的、超科学的范畴。
一个孩子的姓名,不仅要考虑生辰八字(出生年月日时),更要根据孩子的姓氏分析奇偶之数,具体名字有几笔几画都是马虎不得的事情,这样的一次取名生意,根据地域以及客户的能力价格并不稳定,小到几百元多至几万元都是市场中的常态。但商机在于,中国有着巨大的人口优势,市场潜力深不可测。
事实上,早在改革开放初期,以风水命理为主业的公司在香港和台湾地区就已非常盛行。随着中国大陆经济的发展,在中国各地都能够看到“大师”们的身影。如今想通过风水改变运势的个人和企业越来越多,而风水行业的收入也越来越不菲,比如:风水师为孩子改名起价甚至开价到6800元;为孕妇开刀择日也能开价到6800元;看房屋风水最低则要15000元。如果风水一旦涉及到企业,比如选址、开店这类服务,价格就会更高,上千万元的费用亦属常事。
以陈宇为代表的中国风水师们,曾经指点过诸多上市公司老总们的办公室风水,为他们的子嗣掐算过生辰八字,但这一次新加坡新天地集团的上市计划,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成为上市公司老总的希望。
倘若真的能够规避政策瓶颈,将风水文化推向全世界的同时,打造自己的“风水帝国”,对于风水产业以及众多从业者而言,当然是一件不无裨益的好事情。
关于上市融资的梦想,陈宇算过这样一笔账:以第一轮融资1000万元规模计算,三分之一的费用用来装点门面,补充硬件设置;三分之一用来招徕人才;剩余的三分之一用于广告宣传费用,完全可以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打造一家颇具规模的风水公司。如果再佐以科学的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以及客户维护系统,对于仍处在暴利阶段的风水行业,定然将掀起轩然大波。
“现在仍是‘家’管理的方式:一个师傅,最多带几个徒弟,并没有形成规模,名气与口碑就是风水公司最大的资本,而这种资本的不确定性显而易见。”陈宇对于现状有着清楚的认识。
“目前不仅仅是海外的华人圈,而是整个世界范围内有中华文化的地方,都是风水公司可开发的市场,专业性、规模性与服务质量,将成为决定公司好坏的标准。”陈宇如是说。
人文钥匙与商业价值
中国风水策划院执行院长、中华周易研究会秘书长王浩骅告诉记者,他并不惊讶于新天地的上市,“风水文化源于中国,但在17世纪以后,随着中国人走向世界,风水文化也走向世界,并在各地破土发芽、开花结果。”
上世纪80年代,美国人类学教授黄树民来到厦门近郊的“林村”,村支书叶文德带他参观叶家祖坟,用风水的理论解释自己几十年来的兴衰荣辱。
在文化人类学家那里,风水不是一个可以赚钱的工具,而是解读中国乡村社会的一把钥匙。美国教授林耀华“小说形式的人类学专著”《金翼》中,金翼之家有一个很好的风水地形。
日本许多专科大学建筑教授也在研究星相风水,东南亚著名的研究风水的专家、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地理学系尹弘基在《自然科学史研究》上撰文说,“风水师为建筑物迹象地点的景观评级系统,他是中国古代地理选址与布局的艺术,不能将它简单的称为迷信或科学。”
西方社会同样如此,美国目前有17所大学开设易经风水等专业,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等国学者都相继对此作了专题研究。在法国达飞轮船总部的大堂里,一整面墙壁都是一个巨大的室内鱼缸,相关人员介绍说,这与风水有关。可见,风水并不是亚洲人或者华人的专利。
“风水,实际上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学问。”大易国际建筑风水文化研究院院长、上海浙江商会风水顾问李东秀认为,“能保留几千年,是经过长期实践和思考后总结出来的。”
以建筑风水文化为例,作为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它已有五千年发展史,强调建筑与自然及四周环境的和谐,与建筑生态学的步调是一致的。即使用科学的说法解释,也有部分符合人类活动居住环境的自然科学。如风水中住宅“卧室床上不能有梁”的说法,在自然科学的解释中,是过低、突起的屋顶造成的心理压力。
就上述在新加坡上市的新天地集团而言,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其在中国的上海、广州其实已经有店,但经营状况不佳。关键原因在于,中国大陆的政策环境等与新加坡、香港等地不一样。“中国大陆的风水公司一般比较低调,而风水公司的客户们也往往更加低调的。”上述人士回忆,自己曾经受一家内资银行邀请为其看过风水,后在自己的博客中谈及此事,但被客户要求删除该内容。
相比理论派,中国易经协会常务副会长炫烨更看重风水的商业价值的开发,他正在推动的“现代易学及其应用”学科建设,今年6月,他刚刚在北京某高校开办完一个关于“风水科学应用与人居环境策划专题研修班”,报名者很踊跃。类似内容的研修班,在一些商学院的总裁班、EMBA班中是相当受欢迎的课程之一。
不过,在中国风水公司隐形的服务和隐形的客户追捧中,风水文化的商业价值已经得到凸显。上述资深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国内几乎所有银行都曾是过我的客户。”
那么目前中国的风水公司究竟有多少?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相关公司全国约有10万家左右,多是以文化公司或咨询公司类注册,其中大部分年收入在50万元以下的小公司,也有10家左右做得较好的公司收入过亿,但这些公司非常低调,老板也大都已经变更国籍。
这其中,比较出名的大概要数邵伟华的公司,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都有其公司产品的专卖店。“我们公司是全国最大的,并且是按照现代企业的模式来进行管理的。”邵伟华说,他被称为“易学泰斗”,他写的4部书成为风水行业的教科书。
对于中国风水公司的发展方向,王浩骅认为应该会从简单的看风水,转为企业顾问的方向,而在规模上,可能会从单打独斗型向团队化发展。炫烨的希望却是将易经文化与商业地产等多个不同产业集和起来形成产业链,未来也可以以文化公司的方式像新天地集团一样寻求上市。
风水是房产商不可或缺的牌
据悉,中国的风水人士分为3种,第一种在大学、研究机构里做学术研究,第二类穿插于政界、商界间为“精英人士”做参谋,第三种就是在街头的江湖人士。
丁悦家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做生意的很多都相信风水,尤其是在房地产这一行。”丁悦家说。这位中央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原本学的是绘画,但现在他在风水圈内颇有名气,一般需要熟人介绍,当然还要5位数以上的酬劳才能请得动他。
遇到生意不顺的时候,房地产的开发商或者销售商会把风水当成重要的原因之一。左其名几年前在东莞做房产代理商,房子出人意料地难卖,经朋友介绍他请来了丁悦家,对楼盘的风水做了调理。
“房地产行业可以说是离不开风水,尤其是在东南沿海地区。我们的售楼人员都经历过风水知识的培训,因为很多的客户会问到风水的事情。我们也对设计人员提出在设计楼盘和房型时考虑风水的因素,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懂个一二三。”一位房地产业内人士认为,如果房产业到了买方市场,风水更会成为房产商手中一张不可或缺的牌。
一个事例被房产人士所熟知:上海的“鼎园”,在大木桥路、瑞金南路、斜土路和赵嘉浜路的中间,“鼎”为火,于是开发商宣称他们的项目五行俱全,是风水宝地,价格卖到3万元一平方米,比周边楼盘高出一倍。
事实上,风水术中关于建筑、生态的内容,被现在的景观设计和城市规划学者所用。一个城市规划的设计者在为城市的建筑、道路项目规划的时候,是否影响城市的“龙脉”成为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1982年,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设计的中银大厦引发的一场“风水官司”被热炒了很长时间。中银大厦被设计为四把刀的形状,其中一把指向汇丰银行,一把指向当时的总督府。为应付中银大厦的“挑衅”,汇丰银行在其大厦楼顶架了四门大炮,而港督府则种植了6棵杨柳。“建筑师都相信建筑风水的。”贝聿铭说。
此时海外的风水已经很有气候,不单是像贝聿铭这样的建筑大师在实践运用之,在学界,台湾的李亦园、日本渡边欣雄等学者对风水的研究已很有成果。
“大陆的风水研究落后海外一大截,并且风水还被当成异文化来看待。我们缺少本土化的视角。”中国社科院陈进国博士说。
“我们需要一种本土的价值观。”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于海这样说。于海认为旧文化的复活正是应这样的要求而产生的,它与现有的主导价值不会发生严重的冲突,因为它没有波及到它的体制。
陈进国提供了这样一个事例:云南丽江是毒品泛滥区,用现代的方法禁毒,效果不明显,中央民族大学的一位学者在当地的传统节日“虎日”举行祭祀仪式,在仪式中吸毒人员找到了家的感觉,戒毒效果很明显。
用本民族的思维习惯看待风水,是社会学者们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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