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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资养老院的红与黑

2012-07-21 09:32 未知/ 丁爱波 /

  一边是“一床难求”,一边是“入不敷出”。在如今的养老体系中,身陷困局的不仅是老人,还有民营养老机构。

  全国范围内,公办养老机构往往“一床难求”,常出现数百人排号的“壮观”场面。7000人排号,10年等一回的养老“奇观”,就发生在今年的北京第一社会福利院。

  然而,占比最多的民营养老机构却因资金困难、设施欠缺等原因,面临入住率低的生存困境。

  来自全国老龄办的统计数据显示,民办养老机构的床位使用率只有57.8%,目前能够自负盈亏的仅占9%,近4成民办养老机构处于亏损状态。

  微利经营

  61岁的刘万华,是山东省发展民营养老公寓的第一人,也是烟台“夕阳红”老年公寓的创始人。

  10多年来,已经有600多位老人在“夕阳红”中安度晚年,并出现了多位百岁寿星。使老人“吃的舒心,住的安心,玩的开心,服务贴心,健康称心”的梦想,刘万华已经实现了一大半。

  48岁那年,已经拥有一家帆布装潢公司的刘万华,意识到养老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她凭一己之力,投入上百万元,建成了烟台市第一个民营老年公寓项目。

  13年后的今天,位于当年海军营房旧址的一期工程已经实现了盈利。占地14亩的二期老年公寓项目,也顺利走出了入不敷出的经营困境。但从企业经营和投资的角度来说,民营养老机构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稍不注意就损失惨重,分文不剩。

  据刘万华介绍,虽然一开始并不是出于盈利目的而创建老年公寓,但项目在运营第一年就拉下30多万元亏空,无疑沉重地打击了自己。

  “4年下来,老年公寓共亏损了100多万元。”刘万华表示,对于一个个体老板来说,这是非常痛苦的煎熬。当时很多仿效她创办老年公寓的人,早已纷纷放弃,转而投资别的行业。

  刘万华总结,长久以来,造成民营老年公寓步履维艰的最大原因,在于微利经营。民办养老机构往往前期投入大,但见“饷”慢。资金的匮乏,拖垮了许多民营企业家。

  “说句心里话,开办民营老年公寓,更多的是一种积善行为、良心工程。”刘万华介绍,如今的“夕阳红”老年公寓,一个床位连吃带住,每位老人每月需支付1000元左右。但养老院抚养一个老人,每个月需承担的房租、员工工资、水电费用、伙食等花销,在800—1200元之间,仔细地算下来,利润近乎于零。

  至于补贴方面,记者询问的省内多家民办养老院几乎都没有补贴,如果是村里自己办的养老公寓,所用土地会不要钱,但是建设、装修、买设备都是要自己投入,“就好比办公司,你能让谁补贴你?”济南市绿景苑老年公寓办公室主任刘伟向记者表示。

  “夕阳红”养老院拿到的政府补贴是一次性10万元。2009年,烟台市出台了《市级财政扶持城镇养老服务机构暂行办法》。办法规定,凡属城镇为老年人提供住养服务达到50个床位以上规模、正式营业1年以上、入住率70%以上等要求的民营养老机构,可以享受一次性10万元的财政补贴。

  值得一提的是,要获得这10万元补贴,“夕阳红”必须先达到上述所有要求。

  “实际情况是,我们投入的资金要远远大于这10万元补贴,而且还要承担大量床位长期空置的成本压力。”刘万华认为,政府不仅要给民营养老机构“输血”,还要帮助他们提升自身的“造血”功能。

  然而,补贴仅仅是一种临时的政府救济,目前尚没有形成长效的补贴机制。对于很多民营养老机构来说,补贴成了政府偶尔“犒赏”的一顿肥肉,大部分日子里,他们只能过着“咸菜+玉米面”的生活。

  赡养有风险,护工难寻找

  除政府的长效补贴外,护工难找也一直困扰着民营养老机构。长久以来,养老行业从业人员的平均年龄在45岁至50岁之间。除养老院自行组织的培训外,养老护工并没有成为一种职业,更没有统一的培训。

  一家养老院的护工向我们介绍,他们分白班晚班,每天早上五点半开始就要照顾老人的洗漱穿着,喂饭、喂药,还要负责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搬动老人去晒太阳,照理老人的大小便等诸多繁琐的事情,直到晚上六点才能休息。而值夜班的护工,则向我们透露,夜间的工作压力也不小,因为他们面临着的,是深夜或凌晨里的无法预知的死亡,而他们当中,大多并没有过养老院的工作经历。

  事实上,这些护工全部都是农村妇女,文化水平较低,无一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客观来说,她们的工作环境并不好,很多老人都是有病在身,一些还患有皮肤病。另外,她们的工作量也比较大,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护工要负责六个老人。可以预见的是,他们的护理工作无法做到如何细致,更谈不上符合标准。而他们的工资,却也仅仅只是千元左右,没有其他社会保险。

  也正是因此,即便是一些在农村里能吃苦耐劳的妇女,也难以长久地从事这份护工的工作,这使得养老院的护工人员更替较为频繁。

  “护工不仅要打扫卫生,还要给老人喂饭、吃药、擦洗身体,必要时还要帮老人端屎端尿、擦洗大便。年轻人嫌脏,中年人难为情,年纪大的又干不动。”刘万华表示,从创办“夕阳红”老年公寓至今,因为护工难找,自己实际担任的职务一直是护理员。

  “夕阳红”现有11名护理人员和50多位老人,“以后还会有新的老人进来。”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人,刘万华夫妇也亲自参与护理工作。采访过程中,刘万华多次被老人招呼出去帮忙。

  面对辛苦,刘万华说,从事养老服务这一行,吃苦受累都不怕,“本来就是伺候人的工作。”居住的老人中,有的患有老年痴呆症,常常刚吃完饭没多久,又开始嚷嚷饿了;有的老人则情绪不稳定,这一刻还笑呵呵的,下一秒就哭得稀里哗啦。

  “必须照顾好每一位老人。自己再怎么注意细节都不为过,因为出了事就是大事,直接影响养老院的形象和经营情况。”

  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起“事故”,刘万华至今心有余悸。“有一位老人弯腰穿鞋的时候,突然暴发脑血栓,昏倒在地。由于自己当时没在场,以致老人错过了最佳的就医时间。最后,老人的家属以照顾失误为由,频繁找麻烦,进行敲诈勒索。”

  事情发生后,刘万华既为老人的去世感到自责,又对民营养老院面临的经营风险感到无奈。

  “虽然我们签有护理合同,但老人一旦出现意外,风险却几乎全部得由我们扛。”刘万华告诉记者,业内把不能自理、易出意外的老人称为“高危人群”,即使子女们愿意出高价,很多养老院也热情不高。

  就此问题,记者走访了位于北京和烟台地区的10家养老机构,其中9家养老机构的负责人认为,医疗纠纷是他们在经营过程中最害怕发生的风险因素。目前我国法律对机构养老中出现的医疗纠纷并没有明确的责权划分,一般只能按照普通的民事诉讼程序进行。此外,大部分民办养老院没有医疗救助资质,遇到医疗纠纷时往往无所适从。

  养老院里的阶层进化

  记者走进济南绿景苑老年公寓时,正遇到80岁高龄的李老先生在打台球,他表示自己从选择到住进养老院,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希望跟孩子们一起的心理在作祟。”而且,同住的另一名老人总是声音很吵,不是打呼噜就是开收音机和电视,让他一开始很不适应。

  李老先生的情况不在少数,入住养老院后存在的“混住”、“生活习惯不同”、“孤独”、“缺乏医疗条件”、“护理不规范”等问题,又使一些老人不愿意去养老院,导致养老日益成为个人或家庭的沉重负担。

  记者在绿景苑老年公寓注意到,入住养老院的老年人大部分都是七八十岁以上的高龄老人,他们往往都患有一些慢性疾病,所以医护条件是老人选择养老机构的重要条件。当初李老先生就是因为自己的冠心病和腿脚不便而选择了这里,“医保可以报销,离市区也不是很远。”

  在章丘市祥福养老院,记者了解到,虽然比起济南的民办养老院,这家公寓的条件要“艰苦”很多,不过在工作人员打开的房间里都住着老人,而且80%的房间都是长期满房。

  当记者问起如何选择房间时,工作人员表示,“孩子孝顺的、家里经济条件好的,老人一般都住套间,而且还会雇全职护工;家里条件一般的,就会选择标准间,护工也是多人共用一个。”在记者看来,老人们的居住条件与孩子们的“孝顺程度”和“家庭条件”是直接挂钩的,仅有一层之隔,老人们颐养天年的岁月也被打上了“阶层”的区别。

  “我有5儿1女,可是没有一个愿意为我养老,只能到这里来了。”在105房间,记者与88岁高龄的田珍仙老人聊起来。“我身体不好,不能起床,命苦啊。”田珍仙一直重复这几句话。

  当记者问及养老院的情况时,她说,“我没有社会保障和福利,只能住民办的,服务还好一些。因为比其它公立的贵,孩子们都有怨言。”田珍仙还提起了三层套间的居住生活,似乎能住上套间,她就能舒坦很多。

  调查中,三、四线城市的养老体系因为不及北京和上海等一线城市发达,所以养老的基本配套设施也较为匮乏。居住在养老院的老人们有些还是有多个子女,但是像诸多有“80后”独生子女的“421”家庭,未来的养老问题面临更大的挑战。

  “作为普通发展城市,近2/3的老人退休金在1300—1500元之间,还有一些本身没有任何收入,全靠子女缴费。”在济南市第一老年公寓,记者从公寓管理科工作人员口中了解到,目前大多数老人的收入都只是刚刚过低保线,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费用,要是患病转院治疗,医保如果不够,只能儿女们凑。

  “目前‘421’型的家庭结构,凸显居家养老很多障碍。而社区养老模式中,机构不完善,设施不配套,医疗无保障,也难获青睐。”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副秘书长、寸草心敬老志愿者联盟主席刘红尘,一言点透未来年轻人养老的问题。

  刘红尘表示,按照国家养老规划提出的“到2015年实现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30张”的要求,目前山东养老床位缺口为10万张,到2015年缺口将达到25万张。而目前的养老机构平均入住率却只有40%。山东社会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相对滞后,整体上仍处于起步阶段,存在不少亟待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