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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麦子的旧时记忆

2011-06-13 10:12 《齐鲁周刊》/ 齐鲁周刊 /

  记忆中的麦香很诱人。

  近乎原始的播种、收割、磨面,让我们吃到的是安全,是舒适。

  而今,几近消失的方式已处在化肥、农药浸泡中。伴随着大机器的轰鸣,曾经的麦香成了记忆。因此,我们不得不寻找根植于这块土地上的生命图腾。于是,一次又一次呼唤打麦场上的喧嚣……

  回忆第一次收麦子

  □邹静之

  1969年到北大荒,已是8月中旬。麦子还在地里泡着,连绵的秋雨,使得机车不能下地。麦子熟在地里,像一群走不回家的孩子。那时叫“龙口夺粮”,当时我为这口号兴奋。镰刀发下来了,是北方那种简朴的镰刀,我们每人抢了一把,学着当地人的样儿,在一块石头上吐口唾沫磨起来,磨好的刀,用指甲一试有微寒的感觉,一挥,身边的草躺倒一片。

  真割起来时,那种挥刀砍草的豪气一丝不存了。一支镰刀突然变得极其微小了。我们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庄稼,无从下手。排长叫喊着一人两条垄,将每一个有镰刀的人推上前线。一束一束泡软了的麦子往往是连拔带砍才能搞出来。雨下大了,整支人马全都将双腿陷在泥里,麦子们浮在泥浆上,不是等人来割,该是等人来捞。

  以后的一个月中,我们都在七号地割麦子,天不再下雨,地渐渐干了。几百号人在漫无边际的庄稼地中割着,我们时时直起腰来看看远山,那山的边缘,就是地的尽头,什么时候能割到。

  累倒是正常的,最难忍耐的是没有水喝,担水的人从遥远的连队担水过来,一路摇晃,到地头水只剩下一半了。要是反应再稍迟些,你冲到水桶旁,桶已然空了。口渴的你面对一只空桶,渴就更强烈。

  吃饭是最惬意的时候了,那时绝大多数人没有手表,往往以肚子来计算时间。很饿了,我一般吃七个包子,最多一次吃了九个(二两一个)。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用捆好的麦个子铺成松软的大床,大家躺在上边,让太阳照在身上,看着小虫在麦草上跳。那时唯一的愿望是,别让我们再拿起镰刀,去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麦子。

  一个月过去了,我们最终没能割到地头,机器可以下地了,我们收起了镰刀。大多数人学会了抽烟,九分钱一盒“经济牌”的,一抽直咳嗽。第一次接到家信的人都悄悄哭过。十月一日,我们收听着北京的国庆盛况时,看到窗外下起了大雪。

  打麦场上的故事

  □唐仪天

  压场

  那时节没有机器,打麦的方式很原始,几亩地的场上摊了干得有了金属声的麦禾。中午早早吃过饭,就套起牲口,牵引着花岗岩凿成的六边形石磙一遍遍的碾压;我们把这营生叫压场。

  压场是学生的事。这活是大人们最不愿意干的事,打场的时间必须是太阳最爆的时候,焦黄日头里牵着牲口,打完一场麦不知道要走多少路。牲口又不懂人意,还得时时的举鞭叱打。在这样燥热的夏天,听着磙子发出的“叽哟叽哟”的叫声,瞌睡虫就没来由的窜来窜去;这种熬不死煮不烂,不出大力的活,只好让学生们来干。

  学生特别乐意干这活,一来可以为家里增加一点工分,二来能吃上队里种下的玉瓜蛋。

  有时候,一大堆娃围着队长叫喊:队长,今年压场把我调上。队长心烦了就轰:去去去,叫你妈放窗台上晒干了再来。我们知道队长管着一队人的吃喝屙撒,心里烦,就不敢再缠。其实队长心里早有了谱,队长是一队的长官,他划不来和我们说。

  为了一个两个玉瓜蛋,我们尽心尽力的完成着一个小小“公社社员”的责任,我们按时上工,等待着每天的那一次令人心焦的犒劳,当队长在我们最心焦最口渴的时候,背来半口袋玉瓜时,我们就叫停了驴一涌而上围住队长,队长从口袋里摸出毛茸茸的玉瓜,按个儿分发过来;我们吃着甜脆水嫩的玉瓜,心里好感激队长,队长望着我们只是笑,什么也不言传。

  扬场

  扬场是打麦场上最有技术的农活,早年,这个活一直有鸡蛋四爷承揽着,谁也没办法,因为谁的技术也无法超越他。

  扬场有两个重要的工序组成,一是出大渣。就是把起成堆的麦粒和麦芠分离开来。第二道工序就是扬净籽,也叫戗粮,这是细活儿,队里只有几个人能胜任,鸡蛋四爷是干这营生的把式。大人们常常对我们说,你看人家四爷扬场,木锨上带着风哩。扬下的麦堆圆圆鼓鼓的像个鸡蛋头,不服白不服。那年搞三夏生产技术大比武,十乡八村的人没有不服四爷那几木锨的。

  我当时就觉着特别的新鲜,扬场时,总是站到那里去端详:他扬出的麦粒,划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的落到同一个地方,麦堆从小到大总是积成一个圆而凸的鸡蛋头。四爷不无自豪的说,我不死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木锨夺过去。这是我几十年来练就的功夫,你们信不信。我就说:四爷,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