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山东“核三峡”

　　几天的时间，中国核工业界便经历了一场不亚于日本地震的震动。２０１１年３月１日，筹备了长达７年之久的荣成石岛湾核电站最终通过了国务院的审批，开工建设在即，然而１０天之后，日本地震引发的福岛核事故让这一项目的前途充满了阴影。

　　是以抢购食盐的恐慌心态来面对，还是继续大干快上、掀起核电新一轮大跃进，如今整个中国核电产业不仅面对着风口浪尖上的各种议论，还要面临岔路口的两难抉择。本刊５９１期，曾对山东核电项目予以关注。近日，记者再次探访危机背景下的山东核电。 　

“以前没怎么关心过核辐射，也不清楚核电站是否安全”

　　从山东荣成市郊一路向南，经３０多公里后，到达宁津镇，再往东边半小时，华能山东石岛湾核电厂（以下简称“石岛湾核电站”）即在眼前。

　　穿过一条马路，从一个陡坡上下去，就是东钱家村。该村与在建的荣成石岛湾核电站的距离只有６５０米；这是距离核电站最近的一个村子，常住人口６８０多人。

　　走访多位村民，很少有人能说清马路对面核电厂的建设情况。已过古稀之年的钱东生闷闷地坐在村边，他将路边的一块５平方米左右的地平整出来，琢磨着种些花生。他说，“我不知道这个核电究竟有多危险，也不知道会产生多大辐射。”

　　记者采访发现，当地政府部门对于核电的建设情况，大多三缄其口，“这事太敏感，现在不好说。”

　　荣成市发改局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告诉《齐鲁周刊》记者，“我们与核电站没有关系，核电站每月会给我们上报建设进度，这月还没上报，不太清楚，但工程现在还在继续筹备中。”

　　在荣成市政府工作人员的一份说明中称，山东华能石岛湾高温气冷堆核电站示范工程是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纲要１６个重大专项之一的“大型先进压水堆和高温气冷堆核电站”的组成部分，目前正在做前期准备工作。

　　记者在采访中也获悉，荣成当地人对于核电的了解（包括位于厂址周遭的居民），一直以来并不多。

　　位于该核电厂不远处就是人口较密集的宁津镇，谈及当地的核电建设，该镇一位村民反问记者：“为什么不发展风电？海边常年风这么大。”

　　此次日本的核电危机，才让荣成当地人有所思考。不少当地人告诉记者，“以前没怎么关心过核辐射，这次日本的核电事件闹得太厉害，但是我们还是不清楚荣成的核电站安全与否。”

　　据介绍，荣成石岛湾核电站由华能集团、中核建和清华大学以４７．５％、３２．５％、２０％的投资比例，共同建设、运营，远期总装机规模为４００万千瓦，一期工程建设１×２０万千瓦级高温气冷堆核电机组，建成后设备国产化率将达７０％以上。

减速的山东核电

　　“石岛湾核电站刚刚通过审批，就传来了日本福岛核事故的消息。”石岛湾核电站相关负责人如是告诉记者。

　　３月初，国务院批准了山东荣成石岛湾高温气冷堆核电站项目。“只要按照程序拿到建造许可证，核电站即可开工投建”。然而，在项目人员全力筹备开工建设时，大洋彼岸的核事故，使得国务院连发５条措辞严厉的规定，抓紧编制核安全规划，新的核安全规划批准前，暂停审批核电项目包括开展前期工作的项目。

　　记者采访时，石岛湾核电，项目高管正在召开安全评估大会，对项目的安全性重新审视。对于何时能够正式开工建设，该负责人表示，“一切还不得而知”。

　　据了解，石岛湾核电站项目是全球第一座具有第四代核能系统安全特性的高温气冷堆示范电站，也是“十二五”我国获批的第一个核电项目。

　　上述负责人告诉《齐鲁周刊》记者，早在２００５年，该项目就开始进行初步论证、选址，至今筹备时间长达７年之久。即将投建的石岛湾核电站，对于全球核电产业意义重大，它首次尝试将四代核电技术商业化，一旦示范项目成功，将来可在国内外进行推广复制。

　　同样遭遇这一难题的还有海阳核电站，据记者了解，这座目前在建的亚洲最大的核电站也已处于停建检查状态。

　　据了解，海阳核电站此前是山东省“十二五”规划中的重要一环，该项目总投资８００亿元，其中，中电投占４０％、中国核工业集团占２０％、国电集团占２０％、山东鲁信控股占１０％、华能集团占５％、烟台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占５％。首台机组原计划２０１４年投入商业运营。

　　“现在只是停下来检查安全，我们各种手续齐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山东省海阳市宣传部吕科长说。据他介绍，海阳核电站一号机组的填海、复挖工作已经完成，目前进入了设备安装阶段，而２号机组的建设也于去年底开始启动。

　　“这个核电站建好后将缓解山东地区的用电，而八台机组全部投产后，年发电量将接近于三峡２００８年全年８００亿度的发电量。”吕科长表示。

　　省发改委一位人士也对《齐鲁周刊》记者表示，目前除了海阳核电站，还有威海、乳山等多座核电站均已停建检查，尚无恢复工期的时间表。

核电红利的诱惑

　　与其他核电投资一样，石岛湾核电站项目无论对于投资商还是当地政府都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石岛湾核电站现有人员２００多人，人员构成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华能体系抽调的人员、现有其他核电站技术骨干和相关专业的大学生。据一位曾在华能内蒙古火电厂任职的石岛湾核电人员告诉记者，几大电力巨头纷纷涉足核电，是因其在传统火电上很难赚到利润。这使得火电巨头们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

　　一般来说，火电站前期投建成本低、周期短，但建成后却需要大量的原料。一个五六十万千瓦的火电厂每天就要吃进几十列车皮的煤炭，占到火电成本的六成以上。而核电站因安全需要，往往前期投建的成本高、周期长，但后期运营的成本很低，一年的核原料只需一个卡车的容积。

　　“如今火电厂普遍都在亏损运营。即使在内蒙古这样的富煤省份，一般电厂的库存也就是三到五天。”该人士指出，一旦铁路运力不足、煤炭价格攀高，许多火电厂甚至面临无煤可烧、无电可发的尴尬境地。

　　而核电在电力行业内却有着“印钞机”的美誉。一般来说，一个核反应堆，造价约１００亿人民币，正常运行一天的收益约为１０００万，４年多的时间即可收回投资。可实际上，一个反应堆的正常寿命为４０年。难怪连三峡集团的高层也曾表示，“要跟踪核电和其他新能源发展”。

　　２００９年，华能集团在威海投资风电项目，拟规划总装机容量３０万千瓦，总投资７５亿元。由此算来，风电每一万千瓦装机容量投资为２．５亿元，而石岛湾核电一期工程这一数字仅有１．５亿元。

　　核电站不仅对于电力巨头有着极大的诱惑，对于当地经济的拉动也是其他项目难以企及的。

　　按照规划，石岛湾核电站远期规划容量将达到９００万千瓦，项目总投资约１５００亿元，建设周期长达２０年。这堪称是我国最大的一笔核电投资，相当于威海２００８年完成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１．５倍。即便只有１／３用于支付当地企业和劳动力费用，也有５００亿元之巨。

　　保电力的压力对山东半岛地区来说更加严峻。青岛、烟台、威海等沿海市是我省的工业大市，半岛蓝色经济区、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胶东半岛高端产业聚集区、日照钢铁精品基地，全省确定的５个重点区域带动战略中有４个集中在东部，每一个带动战略都需要充足的电力作为保障，而东部电力不足是一个老问题。

　　“能源结构单一，就难免处处被动。太阳能、风能、生物质能等新能源是有益的补充，但都难以形成很大的规模。对山东来说，改善电力结构，推进节能减排，就必须发展核电。”省有关部门负责人表示。

　　“让地方政府积极引入核电投资的另一大原因，是可缓解节能减排上的压力。”采访中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认为，核电属于清洁能源，项目的上马会使得能源结构发生转变，淘汰落后产能有着充足的空间。

　　以秦山核电站为例，建站１５年以来秦山核电站累计发电２８５亿千瓦时，减排二氧化硫近２０万吨、二氧化碳３０００多万吨。

　　大笔的投资对于当地第三产业的带动更是难以想象。据说，由于石岛湾核电站施工人员中有大量的四川人，川味特色的酒店在当地已逐渐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