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学生的“放贷”生涯

■民间借贷又疯狂·黑幕

　　钱里有乾坤，借贷就是江湖，高利率吹起了财富的泡沫，在金钱的驱使下普通市民、地方黑势力、甚至中学生都纷纷参与其中，而当泡沫破灭后，留下的除了一夜暴富者还有一个个家破人亡的悲惨故事。　

为“高利贷”穿上合法外衣

　　“我是在２００８年开始做的，那是高利贷最火的时候，借贷公司、会计事务所、甚至卖茶叶的商店都是放高利贷的。”周亮（化名）今年只有２１岁，谁敢想象这个正在一建筑大学读书的少年曾经是一个校园里的放贷者。

　　从２００８年开始，在周亮的家乡肥城市，高利贷一下子就火起来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街上突然就冒出来几十辆奔驰宝马，当时大家看到好车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是放高利贷的”。看到许多人凭着放高利贷一夜之间暴富，当时正在读高二的周亮也按捺不住，喊了几个兄弟去找一个认识的老板，他们相互担保一共借了４０多万。

　　“老板把钱借给我们，我们再把钱放出去赚个利息差价。”从老板手里借来的钱利息是月息２分，但他自己放出去的贷款月息最低也是３分，大部分都是５、６分，４０万块钱一个月就能挣个一万多块。“我们做的算是最小的，有的人一次就放个几百万，感觉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的往你钱包里面淌。”

　　光顾高利贷公司最多的是生意人，到银行贷款手续麻烦，而且一般的企业从银行根本就贷不到钱，这些生意人只能铤而走险借高利贷应急，“你只要手上有钱，借钱的简直就是追着你借，根本不愁放不出去”。

　　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４倍，多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但是在高利贷的借条上只会写“张三借李四多少多少钱”，从来不会写明利息。利息直接计入本金，例如有人要借１０万元，约定月利息为１万元，１个月后还款，那么借条上的金额就写成１１万，而借款者实际到手只有１０万。由于借条中并没有注明利率，超过正常借款利率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高利贷穿上了“合法”的外衣。

　　
学生放贷，老师担保

　　“如果是比较熟的人，我们都是直接把钱借给他，普通人借钱要么用房子车子抵押，要么就找两三个担保人。”为了规避风险，这些地下高利贷效仿银行贷款，放款人要求借款人以财产抵押，或者是找担保人，通常情况下担保人都是公务员、教师这些工作稳定的国家公职人员。在校园里面不仅有学生作放贷者，还有老师做担保人。“据我所知我们学校里放高利贷的同学大概有十多个，做担保的老师人数更多。”

　　担保人只是地下高利贷利益链的末端部分，这个链条上还有借款人、放款人、把钱借给放款人的存款人，广泛参与其中的，是平民、官员和地方黑势力他们才是真正的受益者。而当资金链断裂时，击毁的不仅是脆弱的高利贷约定，更有表面上的那张维系社会秩序的人际关系网。“因为给人家做担保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被开除了好几个，上着课就有人冲进来把老师拖出去打。要债的天天堵在办公室和教室门口，课都没法上。”

    从０９年开始这些民间借贷者开始陆续“出事”了，“最开始来借高利贷的都是做生意的，资金周转不开，没办法了借高利贷应应急，但后来有的人借了钱就买车、买房、玩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最早出事的是一个咖啡厅老板，而这也成为推倒高利贷脆弱资金链条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那个老板借了７、８家一共６００多万，他跑了之后两个担保人一个自杀了，另外一个人间蒸发，可能是跑了，也可能就被债主做掉了。”

“还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从那开始欠钱不还人间蒸发的人越来越多，周亮的“生意”也受到牵连，到最后放出去的钱能收回一半就要谢谢天了。“几乎每个星期都能听到谁谁又跑出去躲债了，哪个老师被人告上法庭工资被冻结了，在超市正买东西突然就冲进来一帮人把超市砸的稀巴烂。”越来越多的坏账最终扯断了周亮的资金链，他再也没有钱去还借的老板的钱了，万不得已他也选择了躲债。

　　“家门上、楼道里全都是用红油漆写的‘周ＸＸ欠钱不还’，那时候别说上学了连家都不敢回。”高利贷的债主追钱是有一套的，一旦借款人还不起钱，债主不是找到家里，就是找到店里。“他们‘黑道白道’一起来，个中滋味真是很难受”如果被老板抓住挨一顿打是最基本的“见面礼”。后来老板找不到周亮就开始找他的父母，周亮的妈妈开了一家超市，这家超市到底被人砸了多少遍连她妈妈都数不清了。“别人打我我也打别人，我那时候就发了疯一样的去追债，半夜十二点去砸别人的门，抓到人就死命的打。”

　　终于在跟人打架的时候，周亮因为出手过重致人重伤，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刑，刑期一年半，他放出去的贷款再也没有收回来，最后还是他的父母东拼西凑还清了欠款。“因为高利贷家破人亡的事太多了，许多当初放高利贷的同学都已经人间蒸发了，我现在还能在家好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