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上市公司２０年（二）(2)

还有多少鲁式“商业政治家”

　　随着轻骑的全面亏损，另外４家济南市属企业也出现了各种问题。

　　２００２年济南市市属及管理的５家上市公司因连续亏损两年以上或每股净资产低于股票面值等，均被ＳＴ：包括ＳＴ轻骑、ＳＴ小鸭、ＳＴ金泰、ＳＴ渤海和ＳＴ济百。当时有媒体评论说，“济南上市公司组成了中国证券市场上最令人失望的板块”。

　　“ＳＴ济南”意味着对济南经济的拷问和对这个城市的极大失望。媒体热议、探讨蜂拥而至，纷纷给出各自分析，例如违规操作，公司治理混乱，大股东依靠自己的优势地位对上市公司巧取豪夺等。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济南企业家有着浓重的官本位思想。

　　比如ＳＴ小鸭，上市不到４年，董事长换了４任，总经理换了５任，离任董事长多去担任“同等级别”的政府官职，从政意识的浓厚，让企业难有长远发展之计。

　　比如没有什么体制束缚的三株掌门人吴炳新，他是毛泽东军事理论的狂热崇拜者。在三株鼎盛时期，他把全国的市场分为四个战区，负责人叫“战区司令”，称呼他们为“将军”，重点市场成立“市场前线指挥部”，总部成立“前线总指挥委员会”，他坐镇“中央”指挥。这样的管理体系一方面给他带来了效率，更为他带来了成就感……

　　当时山东大学等一些经济学专家也在媒体言辞激烈地发表言论：“济南的大企业和政府走的太近，把精力多半用在了经营政府关系上，这样的企业虽能做大，却永远做不强。”

　　鲁商的政治倾向一直为外界所非议，尽管张瑞敏已经屡次声明：自己要“做大事，不做大官”，那么，不当官，仅仅是给人家打工，又是充分竞争领域，这样的企业凭什么能够做好？２００２年的“成一虫案”典型代表了这样的怀疑心态。

　　张瑞敏在当初到北京跑项目，坐火车没有座位，就自己带着马扎，在车上买花生充饥；汪海自己亲自背鞋推销，被人嘲笑“香蕉酒厂（橡胶九厂）怎么还卖鞋？”；张家岭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到经委“上班”，为企业争取支持；就更不用说刘维志满身的老伤和劳累致死的彭作义了。他们艰辛的创业历程让人感动，其敬业程度甚至超过了民营企业家。是什么让这些企业家如此执着？

　　张瑞敏是公认的企业家中的“哲学家”，整天书不离手，据说他只看两类书：东洋、西洋的现代管理理论，另外就是中国古典。前者是学“术”，后者是悟“道”，他曾经说“人生成功的关键是悟性和韧性。悟要悟透，韧要十几年如一日坚持。往西天取经的路上，越走人越少。”

　　汪海公开宣称自己是“党的打工仔”。他以另一种方式解释了自己的价值：２０００年汪海被推选为双星“终身总裁”；双星的厂区和培训基地到处可以见到“汪海语录”；评估机构评估双星价值１００亿，汪海价值３９亿，他不服，说“我应该值１０１亿，没有我，哪有双星”；他“盘活”马胜利，因为他们都是第一届中国优秀企业家，他自称硕果仅存……

先进与先烈之间的旗手

　　回顾历史，或许１９９６年对山东企业家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

　　这一年，轻骑成为行业老大，青啤进入彭作义时代，潍柴动力在谭旭光的带领下取得了ＩＳＯ９００１质量管理体系证书，海尔集团打入欧洲市场，张瑞敏被美国优质科学协会授予钻石荣誉奖，三联集团则在张继升的带领下，雄心勃勃地拉开了大规模产业结构调整序幕（这或许也是张继升造城运动的开始）……

　　在那一年不胜枚举的大事里，或许下面这一件小事能带给我们更多的启发。

　　１９９６年，在济南，如日中天的三株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掌门人吴炳新亲自接待了一名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年近６０岁的吴炳新对这位名叫史玉柱的年轻人说，你的阅历还浅，驾驭一个庞大的舰队乘风破浪，仅有知识和技术尚显不足，在关键时刻，关键的是经验。

　　两年之后，三株和吴炳新在一场意外的小事故中应声倒地，从此，曾是中国民营企业“旗手”的吴炳新和史玉柱，就只生活在人们的猜测中。他们的成功与失败成为教材，逐渐被人忘记，似乎属于他们的那一页历史已被永远翻过。

　　２００１年，史玉柱复出还债，几乎与此同时，吴炳新也宣布重出江湖，这一年，他已经６３岁。他这样评价自己：“我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世界上哪有这样的英雄？”

　　他们的确堪称英雄，他们参与时代重大变革，一步一步，用泪水与汗水重新塑造了阔别中国几十年的企业家形象，然而不得不承认，因为文化与体制的束缚，我们也看到了一些企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轻骑、三株、秦池与另一个山东人怀汉新创立的“太阳神”如出一辙：有扩张之勇、无管理之细；贪名甚于求利，最后都是昙花一现。

　　在先进与先烈之间游走，这可能是草莽时期，所有中国企业家所面临的悖论。三联集团的张继升曾经提出一个“领先半步”的理论，半步之间，的确奥妙无穷，但又有谁能长时间在这个危险的边缘徘徊？如今的张继升还能凭借这个理论让自己的三联重振河山？

　　如今，吴炳新已经７３岁，他的新计划是带领三株在２０１２年之前上市，对于上市的目的，吴炳新直言不是为了圈钱。“谁能保证你每一代都能是市场精英呢？家族的人才是有局限性的，上市会把三株从家族股份改造成社会股份。”

　　他甚至拟好了遗嘱：“凡我吴家子孙，今后不再做三株公司的总裁，只能做董事长；凡子孙中有吸毒、赌博者，一经查实，开除出家族，不再具有财产的合法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