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财经 > 资本表情 >

蔡昉:民工荒的性质没有改变

2010-03-04 14:15 《齐鲁周刊》/ 肖明 /

  “民工荒”是一个纠结的话题。每次来临,人们都会思考到底是工资太低,导致农民工不愿就业,还是产业到了升级换代的时刻。但在一遍遍追问中却很容易走进了下一个轮回。《齐鲁周刊》对此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蔡昉。

 

  《齐鲁周刊》:无论是劳务输入地还是输出地,近期都出现了民工荒。什么原因导致了民工荒?


  蔡昉:对于民工荒现象,其产生有长期和短期两个原因。长期看,劳动年龄人口的增加已经接近其顶峰,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也接近尾声。经济增长的周期造成就业增长的周期。去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导致实体经济一路下滑,产生周期性失业。失去工作的农民工因为不能享受工作地的社会保障和就业扶助,他们没有必要留在原地寻找工作。加之春节,提前返乡就成为大部分人的选择。农民工属于农村富余劳动力,这意味着农村岗位不能满足他们的就业需要。


  此外,还有一些新变化也使得这些农民工难以回到农村岗位上。例如,农业劳动生产率大幅提高,使得农业不再是富余劳动力的蓄水池。因此,春节过后,无论有无工作合同,绝大多数农民工要回城寻职。回城后,他们迫切地要寻找机会就业。制造业岗位减少了,他们就转到服务业,当基础设施建设大规模启动时,他们就加入建筑业。


  不难理解,他们中的大多数很快就通过在劳动力市场上的自我调节,恢复了就业。然后,随着经济增长逐渐回到正常轨道,周期性失业问题相应缓解。一些行业,比如制造业开始复苏,也因此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时候,就会形成劳动力供求短期失衡,导致民工荒重现。


  《齐鲁周刊》:现在的民工荒与过去是否有实质性的不同?


  蔡昉:没有实质性的不同。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越来越接近其零点,民工荒现象会日益突显。同时,既然经济发展不可避免有周期性波动,周期性失业及再就业可以治理,不能根绝。但是,劳动力市场的不均衡发展及其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却可以通过改革予以消除。


  客观地说,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发育和整合,近年来取得了很大进步。比如说,本世纪以来,外出6个月以上的农民工总量大体上翻了一番。按照6个月以上常住人口概念统计城市人口的话,劳动力流动对城市化的贡献是显著的。但是,农民工不能在城市永久定居,不仅导致劳动力供求关系的不稳定,也扭曲了农村人口的年龄结构。


  因此,迄今为止所发生的城市化,由于没有实现农民工及其家庭的市民化,是不稳定的城市化。


  《齐鲁周刊》:您认为未来中国解决民工荒的出路在哪里?


  蔡昉:这其实是一个人口红利的问题。大的方向上说,就是如何应对人口红利消失的问题。中国如能创新制度安排,至少在2020年前,有望创造“第二次人口红利“,成为促进经济增长的源泉。


  1978年至本世纪初,中国人均GDP增长率中,有27%来自“人口红利”。改革开放以来的20多年,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比例不断上升,直至2000年,中国步入“老龄社会”。“民工荒”的出现,意味着“第一次人口红利”逐渐消失。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经济增长源泉的枯竭,相反,通过创新制度安排,加快改革步伐,中国有望获致“第二次人口红利”。这些制度安排包括:良好的、有利于积累的养老保障制度;改善劳动力市场的功能,消除劳动力流动的制度性障碍;提高教育水平,加强劳动力培训,把中国的劳动力数量优势转变成人力资源优势等。


  值得强调的是,加快城市化进程,扩大公共服务的全覆盖,把目前2.3亿流动就业的农民工和就地转移就业的农民工,变成真正的城市人口,就可为中国经济的发展提供“另一半人口红利”。


  《齐鲁周刊》:为了应对第一次人口红利的消失,是否意味着在发展模式上,我们要将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变成资本密集型?


  蔡昉:现在谈这个还有点早。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仍然保持了比较优势。


  2004年以后,我们普通劳动力的工资在增长,农民工的工资也在增长,同时,中国的劳动生产率也在增长,基本是全世界增长最快的。这意味着我们一方面劳动力工资在上升,另一方面我们的劳动生产率也在提高,把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中国比起相当多的发展中国家仍有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上的竞争力。何况我们已大幅改善基础设施,劳动力教育水平比较高,还有更好的投资环境。


  因此,这个比较优势暂时不会丧失的。如果要预测劳动密集型产业结束的时间,我认为至少是2020年。即使是劳动人口年龄的总量在下降,但总规模很庞大,还有许多没充分利用起来的劳动力,2020年之前我们不会遇到绝对意义的劳动力短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