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粹工艺的时尚悖论

　　一件京剧名角头饰里的大讨论：点翠到底是什么

　　“这一头点翠头面，十几年前买的，花了12万软妹币，今天即使是四十几万人民币也买不到了，八十只翠鸟翅膀下的一点点羽毛，经过点翠师傅的加工，变成有流动光泽的头面，永不褪色。”

　　近日，天津政协委员、知名京剧演员、程派青衣刘桂娟，因在微薄上展示自己珍藏的点翠头面招致动物保护人士责难。网友积极跟帖，两派各有支持者，发表各种评论，甚是激烈。

　　“我讨论的是传统老手艺的式微。”刘桂娟称。

　　点翠到底是什么?

　　“古代贵妃‘满头珠翠’中的‘翠’自来就少不了“点翠”的传统手艺。看过《甄嬛传》的观众，一定对‘华妃娘娘’头上的“点翠”印象颇深，据说‘华妃’头顶中间的大凤是当年的真品，如今市价将近 100万元。”新华社记者孙闻撰文称。

　　“点翠”是中国传统的金银首饰制作工艺，最早出现在汉魏时期。点翠之“翠”，就是翠鸟的羽毛。这是一种生长在中国福建南部和广东一带的留鸟，背尾和双翼都长着亮蓝色且泛莹光的羽毛，翠羽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着皎月、湖色、深藏蓝等不同色泽。

　　生产力不甚发达的古代，一切美好的自然物都可能被拿来当做装饰品。翠羽更是不可多得的装饰材料，常被珠宝匠人用来与珍珠、宝石、黄金累丝镶嵌在一起。

　　早在战国时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讲述“买椟还珠”的故事，其所提及的“辑以羽翠”的盒子就应是指用翠鸟羽毛做装饰。“罗裙玉佩当轩出，点翠施红竞春日”，唐诗中对这项技艺作出记载。《金瓶梅》里写到，李瓶儿曾向西门庆的女婿陈经济要过“一方老黄销金点翠穿花凤”的手帕。

　　京剧青衣常用的头面之一，根据所使用的翠鸟羽毛大小又分为硬翠和软翠。翠鸟翅膀部位的硬翠相较之下易于加工，其硬度适合制作成片造型，多用“剪”和“贴”;最上品者，称为翠茸，是翠鸟背部的软翠，色泽鲜亮，质地柔软，加工难度大，多用“点”法。

　　留在国粹头面上的“老物”：

　　京剧演员戴什么

　　叶派小生创始人叶盛兰先生有很多绝活儿，最绝的当属翎子功。在《群英会》中，叶先生扮演的周瑜下令打黄盖，诸葛亮洞若观火不为所动，他极度震惊、大为光火，头上的翎子唰一下直立起来，尾梢儿不停抖动。

　　“什么叫怒发冲冠?一下子让叶先生演活了!”

　　要让翎子竖起来，光靠练是不行的，选用的翎子必须得从活雉鸡身上拔下来。“死了的雉鸡身上取的翎子绝对竖不起来。”

　　中国传统京昆艺术极其讲究行头，梨园行的大家收徒、赠友也常将制作考究的头面首饰作为贵重信物。

　　侯宝林在收取关门弟子师胜杰时，曾当场摘下一枚佩带了几十年的钻戒相赠;裘盛戎晚年病重时，将自己珍爱一生的几件蟒袍赠送给爱徒方荣翔;梅兰芳为扶持姊妹艺术，就曾将自己使用多年的点翠头面赠送给地方戏曲表演名家……

　　戏曲舞台上的旦角演员都需要点翠头面。所谓头面，是指整个头发的化妆饰物，分为“软头面”和“硬头面”，前者就是各种造型的基础，“硬头面”则是演员头上插戴的各种饰物，分为“点翠头面”、“水钻头面”、“银头面”三种。

　　当时的三种饰物分别都是真的翠鸟羽毛、钻石和纯银。因为这些材质在舞台灯光下尤其流光溢彩。但后来因为成本问题，水钻开始用人造钻石替代，银头面则采取了铜胎镀银的方法制成。至于点翠头面，早年间曾经用孔雀羽的仿点翠替代，如今大都是用绸子染色制成的这种北派“点绸”头面取代。当然，无论做工如何细腻，点绸头面都无法呈现出点翠头面的光泽变化和艳丽色彩。

　　事实上，点翠头面并不是任何旦角都能佩戴的，戏曲的化妆有着严格的规矩。点翠头面,因其色彩鲜艳和质地高贵,在戏曲表演中，主要给身份高贵的女性角色使用，诸如杨贵妃、杜丽娘、崔莺莺等。整套点翠头面大概有50件左右，包括泡子、鬓簪、鬓蝠、泡条、串联(三联、四联)、六角、大顶花、边 蝠、边凤、偏凤、面花、压鬓、后三条、包头联、竖梁、横梁、后兜、太阳光、凤挑、八宝、福寿字、耳挖子、耳坠、鱼翅等各种单件。

　　苦守寒窑的王宝钏这样的贫苦妇女，只能戴银锭头面。

　　在梅兰芳的时代，拥有一整套定制的点翠头面是很多名角的正常配置。这是他们登台的行头，也是一个演员的脸面。如今，点翠头面虽然已经几乎不再生产，但很多知名的戏曲名旦手中，多少还是会藏有一两套珍藏的点翠头面，大多都是师承而来。只有在特别重要的演出场合，才会用来上妆。

　　“点翠”手艺的变迁：

　　从繁盛到濒危

　　采集翠羽只是开始，考验工匠的在后头。

　　点翠制作可分三个部分：首先是胎体，作为金属花丝工艺的分支，多由金属胎体或纸质胎体，加上花丝工艺制作而成。在胎体制作完成后，需要选择裁剪整齐的、合适的羽片，平整地镶嵌和粘贴在金属胎体上，而这也是点翠不同于其他首饰最重要的部分。最后，在胎体和羽料周围，镶嵌宝石。这其中，最难的当属“点翠羽”。

　　所谓“点”，就是将柔软而珍贵的翠羽一点点慢慢地点到小小的胎体中，是一项毫厘不差的技术活。熟练的老师傅会在这个过程用竹签或者是毛笔沾上自己的唾液来点翠，过程需要一点一点地制作。

　　就首饰工艺而言，与古人早期使用翠羽作为普通装饰手法不同，明清时期的“点翠”继承了金属制胎并发展点翠羽等更为复杂的工艺形式，在清朝达到了制作高峰。为此，清宫中内务府专门设立了“皮库”负责管理和收集翠羽，而“银库”专门设有“点翠匠”3名，专门承造“翠活计”。

　　1958年，北京市文物局对出土的两件定陵凤冠做过修复：每件凤冠需两百只翠鸟的软翠(翠茸)才可修复。根据色泽筛选，每百只翠鸟可选取五至六只为上品，材料的淘汰比高达95%。如以两件凤冠修复需四百只翠鸟为基数，那么所筛选翠鸟总数接近万只!因此，出于保护自然生态考虑，此次修复也是新中国唯一一次大型的采集翠羽活动。

　　清末时期，宫墙内的时尚顺着御河流出宫外，许多富庶之家都会在嫁女时置办一套点翠嫁妆，“压鬓钗横翠凤头”成为时景。

　　19世纪末20世纪初期，广东作为华洋集聚地，成为国内著名的点翠饰品集散市场，外国在华商人，对点翠工艺也非常感兴趣，大量地收购，不少点翠工场林立广东一带。在北京，前门外廊房头条、二条、珠宝市，都是北京有名的翼作(金银翠花)一条街，著名的有协兴隆、名盛泰、宝兴斋、中源、宝华、全聚、宝兴、三聚源、宝兴隆等铺号。

　　随着辛亥革命的炮火，与封建王朝一起瓦解的还有点翠的需求。因为翠羽的绝世，1933年，中国最后的一家点翠工场终于关闭，人们开始用烧蓝工艺等取代点翠。

　　■延伸阅读

　　那些传统首饰制作的记忆

　　錾刻：始于春秋晚期，盛行于战国时期，在金银器上錾刻纹饰的制作手法以錾刻、镂雕为主。錾刻工艺的操作过程相对复杂并且技术难度较大，所以要求工艺师具备极高的综合素质，不但需要有绘画、雕塑的基础，同时还要掌握钳工、钣金、铸造、焊接等多种专业技术，对传统文化还要有一定的理解和鉴赏能力。

　　累丝：在有记录可循的最早珠宝制造技术工艺之中，“累丝”是不可能越过的一项技艺。这项技艺又名“花作”或“花纹”，为金属工艺中最精巧者。它是将金银拉成丝，然后将其编成辫股或各种网状组织，再焊接于器物之上。立体累丝作品制作最难，须事先经“堆灰”的手续。“堆灰”，即把炭研成细末，用白芨草泡制的粘液调和作为塑料，塑成人物或走兽等所要制作的物象，然后再在上面进行累丝，用焊药焊连，之后置于火中把里面的炭模烧毁，即成立体中空剔透玲珑的精美艺术品。

　　花丝：最早始于商代的花丝工艺在西汉后期开始盛行，明清时期，花丝工艺被誉为燕京八绝之一。花丝工艺用料珍奇、工艺繁复，一向是皇家御用之物，属于宫廷艺术，同时也是我国传统奢侈品的传统工艺之一，现已被文化部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