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瘗鹤铭》的残石“情结”

　　六朝时期的《瘗鹤铭》被称为“大字之祖”、“碑中之王”，书者一直是千年之谜，也有猜测是王羲之。《瘗鹤铭》原刻于焦山西麓栈道崖壁之上，是古人为葬鹤而写的铭文，约在唐代后期坠落江中。自此，《瘗鹤铭》残石的打捞成为萦绕在学术界的一种“情结”。

　　葬鹤传说引发的“大字之祖”

　　“北有《石门铭》，南有《瘗鹤铭》”的说法，在中国书法史上由来已久。关于《瘗鹤铭》的由来，有一段美丽的传说。

　　大约在南北朝时期，一个取名华阳真逸的隐士在华亭得到一只仙鹤，仙鹤随他四处云游，想不到在镇江竟然仙逝而去。仙鹤是古人心中的长寿胎禽，它的死向主人昭示了追求长生不老的虚幻。主人用玄黄的丝绸收敛遗骸，葬在焦山下，并在葬鹤的土丘旁写下了160字左右的《瘗鹤铭》进行凭吊。瘗是埋葬之意，瘗鹤铭就是葬鹤的铭文。成文之后，隐士雇佣工匠将全文刻在焦山摩崖石壁上。

　　大约是在唐代宗大历年间，题刻着《瘗鹤铭》的岩石，因遭雷击而崩裂滑坡坠入江中，石碑也裂为五段，自此《瘗鹤铭》就这样在水底静静躺了三百多年。

　　据史料记载，北宋时期，《瘗鹤铭》因水落石出被人发现，其拓本迅速传世，大文豪黄庭坚惊呼：“《瘗鹤铭》者，大字之祖也”，“大字无过瘗鹤铭”。而从宋朝开始，焦山这座寂寞小岛的名字开始在中国文化版图上拥有了自己的坐标。无数文人墨客纷纷来到焦山，临摹这篇书风奇特的铭文，并按照中国文人的传统，将自己的纪念文章与名字摹刻其上，这其中处处可见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陆游、米芾、郑板桥……这些大家都曾将神秘的作者作为自己的老师。

　　《瘗鹤铭》的作者究竟是谁?千百年来，书家、学者始终争论不休，这主要是由于自宋代以来，大家看到的只是断落的残碑，没有一个人看过铭文的全文。那个一千多年前，隐居小岛，伤心葬鹤，不具真名的作者，在有关碑文内容的世说纷纭中，只留给后人一个模糊的背影。

　　传奇石碑的第一次钩沉

　　到了明洪武年间，焦山上的残碑再次消失了，一种说法是由于风化再次跌落江水，另一种说法是被痴迷的文人盗走，均无从考证，自此之后，《瘗鹤铭》的故事只存在于文字记载中，其碑文内容和作者身份都成为一个被封沉江底的未解之谜。

　　时间又过去了七百多年，一个与《瘗鹤铭》密切相关的人物出场了。

　　清朝康熙五十二年春天，苏州知府陈鹏年携家眷到镇江闲居，作为一个书法家，他知道脚下的江水中隐没着一段中国书法史上的一个最著名公案。

　　他命人找来《瘗鹤铭》的各种拓本，终日习字临摹，作为寄托。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面前的各种拓本正在将他带入一片混乱。

　　随着《瘗鹤铭》的名气越来越大，这种最初文人间用作交流的拓本，逐渐成为一种可以标价出售的商品，从宋代到清代，《瘗鹤铭》产生了上百种拓本，给学界造成极大的混乱，而清除混乱的唯一希望就在水底下那几块刻了字的断石身上。

　　除了书法，陈鹏年还是个金石专家，这帮助他从大量史料中判断出《瘗鹤铭》坠江的大致区域。这一年冬天，他利用枯水季节，不惜巨资募工再度从江中打捞，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在距焦山下游三里处，打捞出残碑五块，文字已残断不全，仅有完整文字81个，残缺字12个。由于长期浸入江水中，字迹残缺伤损，但笔势开张，点划飞劲，依然保留着原碑的神采。

　　五块残碑被移置焦山。这次打捞成为历史上第一次对这块传奇石碑的钩沉。这93字成为了焦山的镇山之宝，使中国东南第一大碑林——焦山碑林声名远扬。

　　一座寂寞小岛的文化纷争

　　北宋以来，对《瘗鹤铭》的研究很多，在清代甚至形成了《瘗鹤铭》学。六朝时期，篆隶书体逐渐向楷书转化，留存至今能够见证这一过程的实物极为罕见，《瘗鹤铭》便是其中最为珍贵者。

　　随后的千百年间，这块碑的影响力甚至东渡扶桑远达日本，越来越多的文人进入这个小岛拜谒临摹，题名留字，使得焦山摩崖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书法之山。而这块碑也成为见证中国书法从隶书向楷书演变过程中的碑中之王，大字之祖。

　　《瘗鹤铭》的作者为葬鹤而作此铭，并以别号代替真名，以干支代替年代，以至于千百年来，从东晋的王羲之到南朝的陶弘景，从隋代的文人雅士到唐朝的王瓒、颜真卿、顾况、皮日休等，均被认为是《瘗鹤铭》的书写者，但迄今为止，谁也拿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1997年，镇江博物馆和焦山碑刻博物馆联合对“瘗鹤铭”残石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考古、打捞，发现了“欠”和“无”二字，但仍残缺很多。

　　2008年，三峡水库在进行最后的蓄水，在重庆涪陵，镌刻有黄庭坚题刻的白鹤梁已被永久淹没。此时，一个大规模的考古打捞工程却又在《瘗鹤铭》落水处展开。在打捞出水的1000多块山体落石中，又发现了与《瘗鹤铭》书风相一致的“方”“鹤”“化”“之遽”等残字。

　　能否找到《瘗鹤铭》的残石，还是一个未知数。但《瘗鹤铭》残石落入长江后，打捞已经成为萦绕在中国文人和书法家心中的一种“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