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爷爷”在伦敦

　　因为制作煎饼在英国爆红，曲年符颇有一种穿越之感。靠着自己的厨艺，几十年前在天津饭馆的成功竟然在伦敦复制了!

　　@jingtian00755：“我没有店。退休了没事干，做些煎饼果子为了打发时间，为华人、学子服务，只收本钱，义务送货。需要就加我的QQ：2630607120或者打电话：07894304698。伦敦1~6区都送。”

　　2012年6月7日开始，这条微博在英国华人圈中广为传播。正宗的天津煎饼，不禁让生活在炸鱼薯条、汉堡炸鸡中的华人一下子眼前一亮。比起英国动辄十几英镑的点心，煎饼价廉物美，一经推出便供不应求，很多在英国其他城市生活的华人甚至不惜坐火车前去品尝。

　　比起一炮蹿红的煎饼，制作者似乎低调得多。

　　在伦敦南区的一座公寓，记者找到了这家早已声名在外的煎饼作坊。走进一间大概15平米的小屋，房间里弥漫着油烟的气味，一位穿着简朴的老人正在炉灶前忙碌着。他，就是传说中的“煎饼爷爷”。

　　“煎饼爷爷”，本名曲年符，现年68岁，来自天津，独居伦敦13年。虽然在英国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曲年符说话时还是能够听出家乡的口音。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个单人床、两个盛放衣服的整理箱、一台手提电脑，除此之外就是做煎饼用的鸡蛋、调料以及各种炊具。门背后挂着的鲜红年历提醒着访客，这是一个典型中国老人的家——虽然它身处伦敦。

　　不为赚钱的生意

　　说到自己的煎饼生意，曲年符兴奋地表示：“现在订煎饼的人很多，预订的顾客都排到一个月之后了。我每天7点就起床做煎饼，有时制作20多份，顾客多的时候要做70多份……然后便要马上出去外送，中午只能在外面吃口饭，每天回家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为什么退休了还要起早贪黑地制作煎饼?”记者问道。

　　曲年符只是笑着说：“让异乡人品尝到地道的家乡口味。”

　　“煎饼爷爷”告诉记者，2011年年底，他听到一位华人朋友说，“要是能够在伦敦吃到中国的小吃就太好了”，内心一下子被触动了。

　　想到自己已经退休，时间充裕，曲年符觉得自己可以做些天津小吃煎饼果子给朋友们尝尝。最初，他只是做给朋友和邻居们。没想到，自制煎饼通过朋友们的口耳相传，竟聚拢起很高人气。曲年符用于馈赠朋友的中国“点心”，竟然在不知不觉期间变成了一门生意。

　　虽然是生意，可曲年符的目的却似乎不在赚钱上。他为记者算了一笔账：在英国，一个煎饼果子所需要的面粉、鸡蛋、黄酱等原料成本是1.67英镑，加上燃气以及送货的交通费用，他每个煎饼收取2英镑。

　　实际上，一份传统的英式早餐定价一般在6~7英镑，而英国超市里独立包装的三明治也通常定价高于2英镑。

　　虽然几乎没有利润，曲年符却对食材的选取非常苛刻：“伦敦的甜面酱不好吃，我就用黄酱加上辣椒粉自己做酱;不允许在食品中用碱和明矾，我在超市里买来泡打粉、小苏打来炸煎饼里面裹的油条;绿豆面我找了好几年，后来在一家韩国店里总算找到了。”

　　据他介绍，起初买煎饼的顾客大多数是来英国求学的中国留学生，逐渐地，越来越多的华人上班族也开始订购。如今，他的煎饼在伦敦已经享有一些名气，甚至一些外国人也纷纷致电订购。

　　曲年符的煎饼支持QQ、微博和电话三种方式预订。据他介绍，人们最喜欢在QQ上订购。“目前的两个QQ订餐账号上面已经有1800多顾客了。”

　　说到这里，曲年符向记者展示了自己的桌子，上面堆满了黄色的标签纸。“每张纸就是一个订单，这里有300多个订单。”他说。

　　依靠厨艺，三次爆红

　　在曲年符看来，自己在英伦走红与他过去的生活经历直接相关。早年，他就读于公安学校，做过管教队长，也在监狱的生产科、供销科等部门工作过。

　　出差时，他去的最多的是四川。年轻的曲年符对当地的小吃很感兴趣。“我父亲就是厨师，所以我特别喜欢研究小吃怎么做。”

　　改革开放以后，作为中国首批“下海”的个体经营者，他开起了一家家庭饭馆。刚开业的时候，饭馆的规模很小，就在他家的后院，专门卖四川麻辣面，取名为“小城餐厅”。开业后没几天，饭馆外面就排起了长队。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曲年符有了更多的梦想。

　　1993年，曲年符把饭馆的生意交给妻子负责，他则做起了大理石生意。没想到这次，他遇上了大麻烦，被人拖欠了23万元的款项。虽然法庭判了曲大爷胜诉，对方却迟迟不给钱。

　　“我有些生气了，不想再做生意了，于是决定出国看看。”于是，曲年符孤身一人跑到乌克兰淘金，但只待了两个多月就回家了。在他看来，乌克兰的环境并不适合自己。

　　2000年的一天，曲年符去书店买了一本世界地图册。“我翻开后面的说明，看了一下关于英国的介绍，觉得还算靠谱，于是决定就去那儿了，”他回忆说。

　　不会英语并且离开妻儿独自在英国生活，对于曲年符这样一个中年男人是巨大的考验。但这些并没有阻挡住他的脚步。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去就是十几年。

　　背着自己买的几本英语书，当时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的他，就这样到了英国。初到伦敦，他找不到正规的工作，但正是以前在国内的烹饪技术“救”了他。

　　曲年符想到在中国城卖冰糖葫芦。在英国买不到山楂，他就用葡萄代替。每次他推着推车，在唐人街现场表演制作冰糖葫芦的时候，都会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好奇围观，就连警察也被吸引过来。

　　三个月后，曲大爷的居留证下来了，他通过中介公司找到了工作，并很快学起了最简单的日常英文用语。他笑着说：“从最基础、最生活的词学起，由于我的身体不好，当时，朋友特地教我学了‘俺不能死’(Ambulance)，记作救护车的发音。”

　　在英国的十几年里，曲年符的朋友越来越多，英语也越变越好，甚至他还得到了入籍英国的机会。可在他看来，英国的食物一直让他难以适应。想到自己在天津的饭馆和初到伦敦时的冰糖葡萄摊，退休后的曲年符又开始研究中国小吃了，没想到这一做，竟做出了名气。

　　因为制作煎饼在英国爆红，曲年符颇有一种穿越之感，靠着自己的厨艺，几十年前在天津饭馆的成功竟然在伦敦复制了!

　　对于网友关心的炸丸子，曲年符颇为得意：“英国不允许在食品里用碱和白矾，我找到超市卖的泡打粉、苏打粉作替代品，加入盐、鸡蛋，炸出的丸子不但好看，口感也不错。绿豆面找了几年，最后在一家韩国店里找到了。”现在曲年符每天7点起床，8点开始炸丸子做煎饼。用平底锅、电炉还算顺手，推子是他用木片削的，又安上根筷子。

　　他每天做30多套煎饼，11点左右出门送货。“我跟留学生说，5套以上管送，送到最近的地铁站或公交车站，再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拿。”

　　在伦敦中餐非常贵，一份炒饼要五六英镑，盒饭至少六七英镑，而曲年符一份煎饼只收2英镑。曲年符说：“我今年68岁，钱够花了，做煎饼只是给自己找个锻炼的方式。”

　　每天送完煎饼已是16点左右，到家还要上网接订单。不久前，他刚给华为在英国的公司送了不少煎饼。“跟我订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来得及做，300人呢。”

　　送人煎饼，手有余香

　　无论如何，对于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独居异国他乡都是非常艰难的。事实上，曲年符从2000年出国后，就没有回过家，只能依靠网络视频和电话与家人联系。

　　由于居留证出了点儿问题，他目前无法回国。曲年符告诉记者，他放弃了入籍英国的机会，就是想在日后落叶归根、与家人团聚。

　　在他看来，煎饼生意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诸多欢乐和惊喜。曲年符告诉记者，他在英国做过4次心脏手术，放了7个支架，身体一直不太好。

　　“通过做煎饼和送煎饼，我的锻炼机会增加了，”他说。最远的时候，他要从伦敦西南里士满的住所送货到市区东北，单程就要两个多小时。几个月以来，他感到自己身体状况明显改善了，走路多，也不喘了。

　　更重要的是，他交了不少新朋友。“有的中国留学生想吃家乡的烙饼，吃川菜，我就周末让他们来吃，不要钱，”他笑眯眯地说。每逢周末，他家的小屋都很热闹，老人不再孤单。

　　快到中秋节了，曲年符打算做点儿月饼免费送给老顾客们。“因为没有模具，我就打算做点儿‘自来红’，也不可能做太多，就只送给那些两年没有回过家的学生吧……”

　　(文据《环球》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