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为什么不仇富
■另眼看美国
印度裔的莉亚，巧克力色的皮肤、黑眼睛和一头厚重的黑发。她的印度英语口音浓重，就像她煮的印度茶，厚重的咖喱味和满屋子蒸腾的馥郁。我们坐在她家的阳台上，不远处是掉光了叶子的树林和有些残破的树篱。莉亚夫妇在这间政府提供给低收入者的廉租房里住了将近十年。若是远眺，隐约可见那栋有私家园林、寒冬时节草坪仍绿意盎然的百万豪宅。
“有没有觉得不公平?为什么那家人住豪宅、过有钱人的生活，而你却不能?”我怀有厚重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观念，指着那座豪宅发问。照我的经验，中低收入者容易在痛骂富人这件事上找到共同语言。莉亚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的确比我们赚钱多好几倍。可那所房子里的夫妻俩念了研究生，也投入了很多;而且，他们也要多交税。他们的所得和奉献都符合尺度，没什么不好。”中学教师里奥说，“我的确不喜欢到处炫耀的富人，可为什么要痛恨富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罢了。”
美国中产阶级这种心平气和的冷静态度，跟怒气冲冲想鞭挞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中国愤青势如冰炭。据联合国发布的2011年人类发展报告，美国是全球第四最适宜生存国家，但在经贫富差距因素调整后的排名榜上，则降至第23位。以2009年为例，1%的最富有美国人占有35.6%的财富。最富有的前20%家庭，占有87%的财富;而最贫困的20%家庭，则是-1.4%。美国社会财富分配严重不公平，但普通民众并不“仇富”，对富人的态度也很友好。
美国富人积聚财富途径有三种：继承、白手起家、高学历高职位高薪水。高达55%的遗产税，使财富越来越难通过继承取得。奥巴马是受高等教育而高薪富有的典型。不少医生、律师能挤入富人行列。富人中3/4是白手起家，他们赢得了广泛的尊重和敬佩，成为美国传奇的一个个榜样。即使目前处于困窘状态的人也大多相信，他们有机会通过努力成为富人。
“有机会”成为富人，是中产阶级和穷人只羡慕、敬佩，而不妒忌和痛恨的关键——社会给予了个体平等发展机会。而一旦这些机会被权力所侵蚀、被裙带关系所扭曲，穷人就被封死在自己的阶层里，会无望、困顿并愤怒，“仇富”由此滋生。
美国人很会“花钱”。他们看歌剧、海外旅游、向慈善机构或高校捐款，手把手教孩子理财。十岁左右的孩子要自己开账户，一分一分攒零用钱，然后买想要的自行车或游戏机;倘若凑不够，还要去帮人剪草、带狗散步、帮人看小孩或送报纸赚钱。长到16岁，有自己的车后就可以打工了。很多高中生放学后去快餐店工作4-6个小时，赚钱还汽车贷款，并且攒大学学费。莉亚很感慨，“那户豪宅人家的儿子，整个高四暑假在社区游泳池做救生员，每小时赚8块钱，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据说赚钱要去非洲旅游。”里奥的儿子贷款付大学学费，打工挣生活费，还申请做联合国志愿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里奥不伸援手，逢人就说“I am so proud of him”我为他骄傲! 这样成长起来的富二代或穷二代，都很明白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不会轻易去挥霍。
美国经济连续几年低迷，失业率长期高达9%，但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使无业者、低收入者跟富人在衣食住行上的生活水准相差不大。负责“营养补充援助计划SNAP”的美国农业部报告称，将近4600万美国人申领食物券。也就是说，近1/7美国人依靠政府救济过活，拿到的食物券是实名储值卡，在指定快餐店如肯德基、麦当劳、赛百味买快餐，或在超市买牛奶、面包、鸡蛋、饮料等。从食物结构和种类看，穷人和富人差别不大。富人更注重营养均衡，而穷人可能摄取过多糖或油腻食物，因此贫困人口中肥胖率较高。美国人通常穿衣服比较随意，莉亚的丈夫拉杰跟富人们没什么差别，都身着沃尔玛买来的Levis牛仔裤，哥伦比亚牌登山鞋。
莉亚家因夫妻都工作，开一辆丰田SUV，而拉杰开丰田花冠。美国是个“轮子上的国家”，每个家庭都有车，否则寸步难行。在穷人社区或廉租房，常见的是日本车和福特、大众，也不乏宝马或雷克萨斯二手豪华车。在美国买车很容易，出示社会安全号和驾照就能从车行开走一辆崭新宝马——零首付，每个月还款就行。莉亚家的花冠还没还完贷款，她开玩笑说“只有两个轮子是自己的”。
除必要的食物券，美国政府极力鼓励和保障“居者有其屋”，提供给低收入者廉租房和廉售房、鼓励以约房产1/3的低价购买可终生使用(不可继承)合作公寓，并提供环境优美、配套完善、区区数万美金的老年社区。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是维系民心太平、社会稳定的关键，对穷人来说尤为重要。
社会财富这块“蛋糕”怎么分关乎国计民生。尽管美国在征税上使用阶梯性税收缩小贫富差距，近年税收举措仍受人诟病。美国主流媒体警告说，“中产阶级被高企税收剥夺，整个阶层在如冰消雪融，社会稳定岌岌可危。剥夺中产者是削弱社会的中坚，而剥夺无产者则是惹火烧身。”美国虽然做得不够好，但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并提供一个开放的环境，既容得下莉亚这样的亚裔移民，也鼓励莉亚的豪宅邻居勤劳致富。从美国的经验看，积极促进社会阶层流动，才是消弭矛盾的良策。
作者简介：
任双霞，山东广饶人，山东大学文学博士，2008年到日本留学，2010 年到美国，现在美国新泽西州工作，热爱阅读，积极入世。近几年以草根山东和中国传统反观美国，特别关注美国民生、文化以及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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