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应桂:越老越纯真
单应桂讲她的故事时而悠远,时而幻化。随她的述说常被拉进一个个场景,就像听到了她作品中的人物在说话。
童年生活始终盘踞在她的记忆里,而长期的生活安逸则又使她生出不能承受生命之轻的感觉。因此与她谈《童年的回忆》,谈《做军鞋》和《湖上婚礼》《逃亡》等作品,她说那是一种“地母情结”的表达,是对生命之根的探寻。
面对今天艺术市场的诸多无奈,她又感觉“不识时务,拒绝过很多商业活动,可看到一些艺术家乐此不疲时,心里又曾荡动的不知所措”。
作为一位著名画家,作为一位80岁的老人,她说还是坚持自己,无论对与不对都得让自己“越老越纯真,在艺术里过纸醉笔醉的生活,只是当年老师们教导的是潜心做学问,从没想过画出来的画也能变成钱”。
80岁的画魂:
站在商业的外头
流火七月,济南热浪滚滚。因为身体原因,居家的单应桂不开空调,也不开电扇,靠一只摇动的蒲扇驱赶着暑热。单看她那摇动蒲扇的样子,犹如在摇动曾经的岁月。
“能否谈一谈艺术与市场的关系?”记者愣冲冲扔出这样的问题,单老师听后笑了。笑过,她说还真不好谈,毕竟现在是市场经济,再艺术也得吃饭,再不屑于金钱也得用金钱。
单应桂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发生在不久前。一天,单老师正躲在家里作画,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见一三十几岁的小伙子抱着厚厚一摞杂志,进来就说发表了单老师的三幅画,现在把刊物送过来了,你看……
小伙子话没说完,单应桂已明白他想干什么了,而再仔细一看所发表的自己那三幅作品,便有些不悦。“因为他发表的那三幅所谓我的作品,都是假画。”
于是,单老师质问为何发表前不告诉一声?小伙子面露难色,说怕告诉了她不让发。“这就是目前的艺术市场?那刊物办的说不上有品位,也说不上是艺术,把假画当成人家的作品发表,不是给缺乏良知的画商提供可乘之机吗?”
单应桂说这几年挺怕和媒体打交道,因为一谈市场“就没词了”。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在中央美院就读时她曾师从蒋兆和、叶浅予、李可染等名师,当时仅知道画家许麟庐在北京有个和平画店,齐白石的画“在那里也不过三十块钱,从没想过自己画出来的画也能变成钱”。
“当年老师们教导的是潜心做学问”,叶浅予充满生命力的线条、蒋兆和的写实笔墨与造型结构、李可染的高超构图,都在单应桂的画作中得到继承和发扬,而大师们的人品和画品更让她一生敬仰。但面对今天艺术市场的诸多无奈,她说有时也感觉自己“不识时务,拒绝过很多商业活动,可看到有的艺术家乐此不疲时,心里又曾荡动的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自己的活法是不是错误的”?
即便如此,单应桂说后来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无论对与不对“让自己越老越纯真,在艺术里过纸醉笔醉的生活”。这些年除了参加公益性活动,她几乎不涉足商业。“原来笔会是艺术家们相互交流的一种形式,如今却成了赚钱敛财的‘场合’,想想心里挺不是滋味,也就把欢乐和痛苦看淡了,跳到外头来心里好像也挺平和”。
有人说搞艺术创作不容易,年轻人靠本事,老一辈靠牌子。在山东乃至全国美术界,单应桂绝对是一块“牌子”,她有这样的资格。但如今她居家研艺,“画画,写文章回忆老师、朋友,能给社会留下点东西就欣慰”。因此,当她在自己的《容园绘事》一书上给记者签名时,脸上表情显现的是纯真和恬淡。
用笔收藏历史,用心寻根探源
作为一名多年的书画爱好者,经常会捋一捋意识中的山东画家们。最先扎根在脑子里的著名画家是单应桂,因为她一直是当代绘画艺术的扛鼎人物。将自己这份“意识”说给单老师听,她笑笑,说山东有才情的画家很多,你脑子应该“大一些,再大一些,这样才能知道山东绘画艺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是想让脑子大一些,再大一些,大到什么程度才能把山东的著名画家们都装进去呢?我不知道。但却记住了去年在画廊里看到的一幅单应桂先生的画。那幅画深深吸引了我,其灵动的笔墨语言在欢快的色调中通过人和牛的关系,营造出了春的气息,传递出来的是人物内心与春天一起萌动的希望。特别是画面人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份情感,隐透着的是作者深厚的学养积淀和对女性主题的浓浓情怀。“那是给山东省女画家协会画的,还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与单应桂聊天,感觉到的是满眼的清爽和儒雅,慈善的笑容仿佛盛开在乡间的百合,摇曳出一份亲和,一份暖意。特别是与其作品紧密相连的“根情结”,很容易把你带入乡间原野、村边小河,甚或艰难困苦的岁月。
单应桂为山东艺术学院教授,是中国当代著名女画家,曾担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山东女书画家协会主席。她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学渊源。如果不是抗日战争爆发,她绝对是一个书香门第的闺阁小姐。但不幸的是,连年战火让她四岁就跟着母亲逃亡到了鲁西南农村,过了八年农民生活。
“经历改变了童年,也改变了人生。”单应桂说正是苦难的乡村农民生活,让她真正认识到了农村,认识到了农民。她亲眼看着知性优雅的母亲一步步变成农妇,她也和乡村孩子们一样拾柴拔草,甚至到野地里觅食。
“你这个年龄也应该见过冬天农村那些靠在墙根儿捉虱子的乡亲们,那不是不雅,从某个角度说那同样是一种美。”于是,单应桂注重用笔“收藏”历史,用心寻根探源,画出了《李清照》,画出了《山村妇女》,画出了《童年的回忆——逃亡》《湖上婚礼》《往事》等系列组画。
有人说,每一只蝴蝶都是某一朵花的灵魂,都是在飞着找自己,飞的过程也就是蝶变的过程。山东乡村的乐趣与苦难、风情与民俗,多年来启发着单应桂对艺术的想象,也为她的女性系列主题创作灌注了生命张力。因此,著名美术评论家谢春彦有言,单应桂“沉潜于齐鲁大地,画出这么多父老乡亲活灵活现的形象,串起来那就是一部沉甸甸的山东画谱。作为一个画家,能够做到这样足矣”。
“人有归宿,作品也得有归宿”
《齐鲁周刊》:不久前,您把比较认可的作品都捐了出来,这样做基于什么?
单应桂:也没想到要基于什么,就想给作品找个归宿。毕竟年龄大了,人有好的归宿,作品也得有好的归宿。
《齐鲁周刊》:您捐给自己学校的作品中,有一些特别有意义?
单应桂:所以60幅捐给了山东省美术馆,60幅捐给了故乡高密,25幅捐给了学校。当年我曾在省美协和省美术馆工作过一段,那时基本脱离了教学,后来再重新回到学校心里发虚,便就好好备课。我基本属于北方画派,强调用线和皴擦,而且干笔较多,南派则相对要滋润,在墨色上实践得比较好。捐给学校就是希望学生们不要走偏,创作时既要懂得骨法用笔,又能学会墨分五色。
《齐鲁周刊》:听说早年您曾专门跑到浙美临摹李震坚、张品操、吴山明的作品,而且收获颇丰,而且这次也把那些作品捐了出来?
单应桂: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请了一个月的假,浙美的那些老师们很无私,将自己的作品毫无保留地拿出来让学习,我一个月临了15张,平时还和他们交流绘画理念。
《齐鲁周刊》:据说你临的那些画很“像”,几乎等于高仿?
单应桂:所以我在每张画上都题了如“吴山明写生,单应桂临摹”等字样,并且都盖上了章。不过即使这样也很难防止有人作假,如今把这些作品捐给了学校,也就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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