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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村青年的不能承受之重(2)

2010-12-10 19:28 《齐鲁周刊》/ 吴越 /

 

在闭塞而传统的乡村世界,刘长山很难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


  10月20日,刘长山终于从派出所拿到了新的户口本,变身成了“刘晓慧”。“改了名之后,心理上有了感觉,晓慧是一个性感的名字。”刘长山一手拿着户口本,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名字对记者说。


  改名——被他看作半年来一切努力的唯一收获。按照他的说法,这一看似毫无用处的举动,成为他变身女人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改了名字之后,刘长山终于开始帮父母干点儿活了。这在刘乃平看来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还是远远不够,“他现在只知道玩手机,一天要20块钱,我哪来那么多钱?”


  一直以来,刘长山身边就不缺乏笑声和嘲讽。村人避之唯恐不及,走到哪儿都会迎来异样的目光。一次他送给邻居小孩一个苹果,他刚离开,小孩的母亲赶紧将苹果夺过来扔掉。在闭塞而传统的乡村世界,刘长山很难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


  8岁时,看到女孩衣服漂亮,刘长山缠着父亲要买,父亲不同意。从那以后,他开始把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我不敢跟家里人说,怕他们打我,到了十几岁想法就更强烈了。”


  在学校里,刘长山喜欢往女厕所钻,被同学赶了出来,后来觉得上学也没什么意思了,小学没读完,他就退学回家。17岁那年,刘长山在电视上得知可以做变性手术,就到了临沂一家医院,医生说做这个手术必须得父母同意。


  就是在这时候,刘乃平第一次知道了这个“晴天霹雳”。


  慌乱中,刘乃平开始着手托媒人为儿子找媳妇。但是刘长山完全没有找媳妇的打算,变性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媳妇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很长一段时间,母亲每天都点上香拜神,跪下来磕三个头,祈求神灵将儿子变回男儿身,恢复到正常生活。


  直到面对本刊记者,刘乃平依然说:“我想怎么样才能把他调成17岁以前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有点脾气,但不卖家里的粮食,还干活。”在他看来,17岁之后的儿子就是他们全家的噩梦。


  刘长山把自己完全放置在一个女性世界里面,穿女性衣服、描眉画眼、走路忸怩的姿势等等。11月12日,刘长山与父亲一起坐在记者面前,当父亲点上一根烟时,他随口对记者说:“我看到女孩不抽烟,我就不抽烟。”


  在各大电视台的报道中,吃妇科药成为刘长山吸引眼球的“经典”画面。17岁开始有了变性的想法,刘长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固执地认为吃妇科药是通往女性的一条捷径,于是开始大量购买各类妇科药。没有钱,他就把家里的粮食偷着卖了,然后去买妇科药来吃。几年下来,花在买药上的钱就有四五千元。


  “很痛苦很痛苦,光想吃这个药,解除这种痛苦,吃上药就好受一些。”刘长山说。


  “我现在光光的,一点职业没有,什么都没有,无法养活他们,”刘长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了身份的转化上,“我只能做完手术之后,以女儿身来孝敬父母。”


  按照刘乃平的回忆,和周围很多同龄人一样,刘长山一直想改变自己的生存现状,他曾经去北京闯荡,虽然生活平平淡淡,却也信心百倍。


  17岁时,刘长山在临沂一家单位做保安,发了工资会带回家交给父母一些。后来因为一桩小事,小脑被打伤后形成淤血,被送往医院。“住院期间无人照管,思想上起了很大波动。”刘长山对记者说。


  出院回家途中,随身携带的两个包裹被盗。被打伤和被盗的打击下,很长一段时间,刘长山在家无所事事,这让刘乃平很是不满,劝他“家里又穷,你又不好好出去上班,将来连媳妇都娶不上”。本来就迷惘的刘长山钻了牛角尖,一度产生了要变性做女人的想法,以至于后来某电视台针对他的这种情形,专门从郑州和广州请来专家诊治也遇到了一定难度。


  如今,变性之路似乎已经暂时堵塞,经过刘乃平的劝导,刘长山终于同意先做心理辅导来治疗异性癖。“我已经到了这时候了,以前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现在知道了。感觉改了名字对治病有好处吧,先治治看看,按照心理医生的要求继续做手术。”刘长山对记者说。  


  
一个赤贫家庭的变性成本和小康梦想


  17年前的一场变故,被刘乃平看做后来家庭走向衰落的转折。那一年,刘乃平去给邻居帮忙盖房子,被石头砸成重伤,十几年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后来伤好了,腰部留下一个很大的伤疤,不能干重体力活。让刘乃平感到无助的是,祸不单行,这些年来,妻子也是痨病缠身。


  在记者面前,刘乃平津津乐道于当年的风光。改革开放后,家里分到了几亩地,粮食大丰收,刘乃平带头交公粮。他还成为先进个人,到县城接受县政府的表彰。


  邻居们也向记者证实了刘乃平的话,受伤之前,刘家算是村里的殷实之家,与现在的一贫如洗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身体的逐渐好转,刘乃平开始重新设计这个家庭的未来。他在村外盖了间平房,老两口住在里面,在平房附近开了一片地,种桃树,搞养殖。“为了这片地,我没有出去要饭。”


  “再冷下雪我也干,咱奔着社会好,想着把它搞起以后,不又到了小康水平吗?咱得慢慢地走啊!”朴素的想法一直在刘乃平心中酝酿。


  很少为外人所知的是,在刘长山之外,刘乃平还有一个儿子。出生于1975年的大儿子已经在北京打工多年了,自从2004年回过一次家,后来再无音信,据说现在找了一个东北的女朋友。“以前回来的时候,兄弟两个人老是打架,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按照刘乃平的想法,绝对不能让大儿子知道小儿子的事情,更不能让他的女朋友知道,“要是知道了我家的这些事,怕是媳妇也得跑了。”


  跟外人说起来,刘乃平从未提过大儿子不回家的事,只说他在外面赚大钱,把这个儿子当做自己唯一的希望。只有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在村里身板挺直了些。但是在刘长山眼里,哥哥是个不孝的人,自己一走了之,把父母扔给他,“现在就相当于丢了这个人。”


  “我已经65岁了,十多年不能动弹。我出去人家看不起我,我打小也没犯过什么错误,是公道人,现在怎么会这样?”刘乃平无奈道。


  刘长山出名后,有网友发帖说:“刘长山,这个让各大媒体竞相追逐之人,这个站在风口浪尖的‘潮人’,这个让人爱之痛,恨之切的游魂,我们拿什么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