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奖里的女性写作
今年,第三届泰山文学奖的评选是山东文坛的一件大事。常芳、李晓萌、杨袭、王秀梅、路也、东涯、米吉卡、莫问天心等一批女性获奖。她们同时代表了山东女性写作达到的一种高度。
近几年来,山东新崛起的一大批女作家,在一定程度上,倒是比某些男性作家更有爆发力。尤其是山东的70后作家中,女性成为一支主力军。她们不拘泥于对情感世界的挖掘,而是走向深邃的人性空间。
本专题以常芳、李晓萌、杨袭三位获奖作家为例,分析当代话语环境下的女性写作,尤其是性别属性之外,女作家所能达到的话语高度。
(本专题40-43页)
作家素素曾说:“女性擅写性灵文字。一情一景一细一节,都能化出万千情思满腹感慨。”女性在文学写作方面有自身独特的优势,细腻中见深刻。当然,女性写作最初以反抗男性取得合理性,但过度私密化渐渐使得女性写作脱离世界,甚至而呈现自闭状态。
有两点来支撑女性写作。第一点是新鲜的女性体验,细腻的体验;另一点是日常化叙事。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女作家如何去超越?比如有个小说,写了一个女的替人生孩子,后来和孩子产生了很暧昧的情感。很细很打动人,有一些很好的小细节。困难的是,能不能从这一点出发,再挖得深一点,有一些比较深的新东西?
近几年山东女作家的作品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以东紫、王秀梅、常芳等为代表的“山东女作家群”已成为享誉文坛的一支文学劲旅。此外,以杨袭、李晓萌等为代表的青年新锐亦表现不俗。
她们形成了多样的文学写作方式,写作主题也不再局限于性别视角下的情感伦理,而是注重书写更为广阔的社会现实人生,表达出女性作家对于人生的独特感悟。
常芳自2005年开始创作小说,短短几年已是硕果累累,并日渐成为山东70后作家的翘楚。本届泰山文学奖评选中,李掖平等评委对其获奖作品《爱情史》给予高度评价:“《爱情史》立足于当代中国乡村社会城镇化的历程,以土地和爱情作为核心元素,演绎出乡土中国现代转型期丰富多彩的‘生命史’和‘心灵史’,具有反思现代社会发展弊端的深刻性。”
杨袭的中篇小说《高塔》以立体化的叙述视角记录了少年小索镇的成长,并借此勾勒出泥河镇广阔的生活场景及沉淀其中的情仇爱恨。叙事细腻而又遵循法度。这种女性独有的写作手法在《折翅的老根》中也有体现,作品以第一人称的女性视角叙述,表现出女性对世界和爱情的独特理解。
此外,李晓萌的作品也以女性独特的细腻和洞察力见长,如本次获奖的长篇小说《求职》。作品以男女主人公和其他人物的不同求职经历,折射出80后青年一代在激烈的职场竞争中通过各自“奋斗”把握自己命运的心路历程。
在山东,虽然目前没有哪一位女作家可以独领风骚,她们创作方向也各不相同,但其作品整体映射出的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探索求新的精神,展示了山东中青年女作家的创作激情与潜力。
(房伟,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王伟,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
李晓萌:用文学让女性更有尊严
本届泰山文学奖,青岛作家李晓萌因长篇小说《求职》获奖。李晓萌的创作,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以青岛这座城市为舞台,她塑造了一个崭新的文学世界,将现代人尤其是女性的质感与麻木表现了出来。
□本刊记者 吴永强
“卖火柴小女孩”的文学流浪
12岁,李晓萌就已发表了一首散文诗。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无暇照顾两个孩子,弟弟出生后不久,李晓萌就被辗转在姥姥家、奶奶家轮流寄养。后来,一本书结束了她的流浪——《卖火柴的小女孩》,从此她进入了阅读世界,小学尚未毕业,已经读完了《青春之歌》、《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安娜卡列尼娜》、《红楼梦》。
随着第一篇散文诗的发表,她陆续又发表了一些作文。“很多年后,回头再看,惊觉那时的自己竟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读书、织梦……”
不过,从1998年6月写完最后一篇文章,李晓萌竟有十年远离文学。这十年里,她“忙工作,忙家庭,忙着无穷无尽的繁杂琐屑,也忙着从一个女孩儿蜕变成女人”。
2007年,一次生病促使她思索生命的意义,在凌晨两点十分的电脑上迫不及待地敲敲打打,写下了阔别十年后的第一段文字,这便是首部长篇小说的第一个开头。之后,59天,30余万字的长篇小说《卿卿我我》创作完成。“敲完最后一个字的刹那间,泪流满面。那一夜,我梦到了自己小说里的主人公,他们朋友般的和我说话聊天,陪我走过了跌宕起伏、昼夜颠倒的59天。”
用“看人”来捕捉人性深处的蛛丝马迹
上班、买菜、带孩子、做家务,构成了李晓萌每天的生活。疲惫、伤感、呆滞而麻木是这种生活的一个侧面,另一个侧面则是广泛的诉求、真切的质感、复杂的矛盾、细腻又粗糙的需要。于是,她在作品中大量书写现实情感。
除了看书、看电影,她喜欢看人:“我会去熙熙攘攘的市场和超市,会躲在人群的某个角落里观察身边的人。会通过他们吃饭的姿势、说话的神态、走路的步幅揣测他们的年龄、性格、好恶和生活背景。”李晓萌说,“我喜欢在现实背景下,通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化来捕捉人性深处的蛛丝马迹。”
至今为止,李晓萌创作的三部长篇小说《卿卿我我》、《马不停蹄的忧伤》、《求职》的故事都发生在青城,而青城的原型就是青岛。
“青岛是个极具异域风情的移民城市,相对富庶,文化也相对多元。”作为青岛土著的李晓萌,对这座城市有着无法割舍的、筋骨相连的深厚感情。
但她没有在作品里直接点明青岛,不想让小说和小说里的一切拘泥于某个具体城市。“我希望我的小说可以像一面镜子,不同的读者可以在里面发现不同的东西。希望里面的故事可以发生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希望所有读过这些故事的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卿卿我我》讲述70后一代人的成长史,《马不停蹄的忧伤》演绎一个70后女性和80后男性的爱情故事,写出了现代人繁忙生活表象之下的心灵缺失和重建。而到了《求职》,则是80后的求职故事。
“所有的获得必须以付出为前提,所谓的捷径必然要付出代价。《求职》就是这样。你选择努力,你就会前进;你选择坚强,你一定能走过黑暗看见曙光。有时候陷阱和幻象很美丽,但如果你应该到第二个路口拐弯,那你千万不要在第一个路口就放弃。”李晓萌说。
“一部作品的好坏,跟女性形象塑造的是否成功有很大关系”
在李晓萌看来,相较于男性,女性承载了更多的苦难,背负了更多的生存压力,和生活、时代、命运的联系更为直接、紧凑和细腻,可塑性更强,可表现的层面也更多。“凭借性别优势,女作家在书写女性时对女性心理、女性诉求的把握更精准细致,对女性社会地位、社会价值的定位和思考方面也反映得更为客观实际。”
她的小说也是如此:“我努力让女性在我的笔下有更深入更丰富的表达,不管是感情、事业还是生活,让她们拥有更多的尊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认可。”她始终认为,一部作品的好坏,跟女性形象塑造的是否成功有很大关系。“因为女性柔韧的特质以及对世界更为敏锐的感知、对苦难更为坚韧的背负,让她们的形象更具张力,更为立体,也更有光芒。”
“作家,可以为一片树叶哀恸,为一抔黄土作传,可以为一个无名的囚徒请命,可以为一场世界大战殉身。”文学成为李晓萌生命中的一个定数,“我经常将它比作一条摆渡的船,从现实到梦境,从出世到入世,从嘈杂到宁静,从繁复到单纯……它让我在现世谋得内心的宁静和安稳,让我勇于和时间抗衡,和虚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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