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一个城市动物的童话原乡
本刊专访——
读大学——张炜改变命运的方式有着时代的代表性。有人说张炜的作品贯穿着一个“故乡主题”,他就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张炜的多数作品应该称为故乡的副本,虽然这个故乡可能不是他曾描述的那个叫“灯影”的地方。
没有童话的世界
以前生活在龙口,后来去栖霞,再后来就是烟台,最后定居在济南。今天再回到龙口,张炜并不觉得陌生。但与小时候相比,龙口已非原乡。“儿时熟悉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和我同龄的人许多到外面闯世界去了。”
“龙口最让人伤感的是,农村正在远去,人们离开了村子,不再养猪和牛羊,因为没地方。而过去连田野的秸秆都要储藏起来,各种农具,多少年不用的东西,包括老一辈人用过的土纺机,都要堆放在仓库里。这些留下来的东西当然不算文物,却是触手可及的记忆。为什么好多人到了城里能安心地住在高楼上﹖因为他会偶尔想起,老家还有一个小房子,那是保留了记忆。老家的房子如果没了,城里头那个人也会没了底气,没了根。”
因为在寂静的林子里长大,张炜喜欢安静,讨厌喧嚣,这决定了他一生里的许多时候都是在和他不习惯的世界相处。他告诉《齐鲁周刊》记者,一直到20多岁,如果有人大声喊叫一句,他心上还是要产生突然的、条件反射般的惶恐。
1975年,张炜发表了第一首长诗,写的是复员的红军老战士在海边吹响垦荒的号角的故事。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童年那片林野的命运被改变了。“这种变化绝不是一无是处,”张炜说,“但是过去最美好的一切全都没有了,那个近似于童话的世界消失了,而人类的生活是充满苦难的,没有童话的世界是非常难熬的。”
只有一户人家的村庄
17岁之前,张炜生活在胶东半岛一片靠近大海的山林里,当时只有他们一户人家住在这片林子里,往东南走很远才是一个村子,名字很怪,叫“灯影”。
这个鬼气森森的村子里有着很多似是而非的传说,狐狸和黄鼠狼是其中的主角。
在张炜小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能听说到某某人被狐狸或者黄鼠狼附身的故事。这种源自聊斋的文化根性极其强大,甚至文革扫四旧的浪潮也没有将其冲走。
直到现在,那里也依然有着狐仙的故事,“但是少多了,也许一年就听到一次。环境被破坏了,没有无边无际的林子了。没有林子,就养不住狐狸。狐狸少了,狐仙就更少。”
这是张炜最初的文学原点,就是在这样一片荒芜的林子里,他学会了观察动物的习性,对花草树木四季的生长颇有兴趣。在他的世界里,大树能听懂人的语言,野花是有小脾气的,而山林中那些奔跑的松鼠、啼叫的山雀、悠闲的毛毛虫,和小孩子没有两样,爱哭爱闹,甚至有些调皮捣蛋。
不如在乡间小道缓慢行走
如今的张炜大部分时间住在济南,偶尔也到烟台一带去住。他也基本还算是一个城市动物,作品写农村和小城镇的占一半,另一半写城市和知识分子。
他经常会想起儿时的山林。“回到那样的环境里最好了,在童年的林子里,和一群搞艺术的人喝茶看书、种地劳动,恐怕是我最大的梦想。对不起,这样的条件几乎没有了。胶东半岛的林子为了开发,大多盖上了非常漂亮的房子,北京人和东北人在龙口那边买房子的很多。我到那些小区里一转,几乎没人说龙口本地话,多是京腔。龙口四季分明,即使那种海景房也没有湿气,不用晒被子。”
也是由于对童年林子的怀念,张炜参与创办了万松浦书院。书院有150亩左右的保护林,当年的选址就是张炜建议的。“如今,林子越来越少了,名叫‘万松浦’,也是我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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