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齐鲁商业符号③一个人改变两座城市

　　我一直试图给关于齐鲁商业符号的寻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于是我找到了滕虎忱、丛良弼和周志俊——依然还是实业救国，还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气势。然而又不仅限于这些，他们好似那个时代的浮光掠影，转瞬即逝，又好似我们这个时代的金科玉律，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他们成为过往了，他们依然活着。

８９年前的中国农机城

　　１９１２年９月，孙中山结束与袁世凯的北京会谈，来到青岛，多次进行“反对列强，唤起民众，挽救中华，实业救国”的演说。孙中山不知道，因为他的演说，改变了台下一个人的一生——滕虎忱萌发了“实业救国”的意念。

　　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历来缺少重工业，以山东为例，不管是苗海南、张东木，还是宋传典、张廷阁，大都从事纺织、印染、发网等轻工业，唯有被称为中国“内燃机之父”的滕虎忱是个例外。

　　１９２０年，潍县农民滕虎忱将家中３间住房和土地变卖，筹集资金３０００元，在潍县东关大街成立“华丰机器厂”。滕虎忱招收职工２０余人，由他亲自教授锻打、车工、钳工技艺。

　　１９２７、１９２８两年中，华丰厂房面积扩大到４０亩，制造马拉灌溉斗子水车及弹花机、轧花机、榨油机，职工增加到１５０余人。滕虎忱先后在济南、徐州、青岛、郑州等地设立营业部，产品行销１８个省。

　　１９３１年，滕虎忱建立华丰机器厂第二分厂。１９３２年秋试制成功华北地区第一台１５马力柴油机。

　　１９３４年，在国民政府铁道部在北京举办的“全国铁路沿线产品第三届展览会”上，展出了华丰生产的各种柴油机及其他多种产品，质量不次于进口产品。到１９３６年２月，华丰事业发展达到了高峰，在民营机械行业中有华北最大机器厂和长江以北第一厂之称。

　　在滕虎忱的影响下，潍坊以及周边地区手工操作逐步改变为机械化大生产，潍坊也成为江北著名的机器制造业基地，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中国农机城。爱国将领冯玉祥在参观了华丰机器厂后对他说：“全国有２００人像你这样有血性，能奋斗，国家前途就有很大的希望。”

　　潍县沦陷后，日军先后将华丰一、二两厂全部机动设备运往济南，创办历山铁工厂，国民党接收后称军政部兵工署胶济区兵工厂接收处第一分厂。１９５３年，新中国政府将其定名为济南柴油机厂，并沿用至今。

　　济南解放后，滕虎忱返回潍坊，在原二厂旧址重建厂房，此后至今，潍坊一直都是中国机械制造业的一方重镇。２００６年５月，中国特产之乡推荐组织委员会将“中国农机城”授予潍坊，这时候距离滕虎忱初创华丰机器厂，已经８６年了。

　　如今，在济南和潍坊的重工业版图上，依然能看到滕虎忱当年的影子。

　　
长风万里吹华发，驿路千程志异材

　　与滕虎忱类似，丛良弼和周志俊同样将“实业救国”的大旗扛了一辈子。

　　丛良弼穷其一生，都在试图将“洋火”更名为“火柴”。

　　１９１３年，蓬莱人丛良弼在济南投资２０万元创建振业火柴有限公司，生产“蜘蛛”、“三光”、“三狮”牌硫化磷火柴。当时，国内几家日本火柴厂生产的火柴，药头均采用冷胶，唯“振业”采用热胶，不易受潮，发火有力，一经上市，迅速占领了津浦路、陇海路沿线的火柴市场。

　　１９２０年和１９２８年，丛良弼先后在济宁、青岛增设分厂，所生产火柴除行销国内市场外，还供出口。至此，“振业”公司生产规模之大、工艺之先进、市场之广阔，为国内各生产厂家之冠，结束了日本、瑞典火柴垄断中国火柴市场的局面。

　　丛良弼所创公司命名“振业”，实取“振兴中华，实业救国”之意；创业伊始即规定不准外国人入股。丛良弼还长期担任青岛红十字会会长，１９４２年日军制造“马石山惨案”后，丛良弼出资活动，率青岛红十字会同仁营救出抗日军民千余名。

　　丛良弼将分厂开到青岛之前，１９１８年，曾担任北洋政府财政部长的周学熙创办青岛第一家民族企业——华新纱厂。１９２５年华新纱厂出现巨额亏损，儿子周志俊临危受命，执掌纱厂经营大权。

　　１９３３年，周志俊用了８个月时间考察西方纺织业，特别是在美国参观了产棉区和纺织印染厂、纺织机械厂近百处，还参观了芝加哥百年博览会，开阔了眼界，接触了新技术。归国途中赋诗道：“吾道不行浮海去，一年作客感秋来；长风万里吹华发，驿路千程志异材……”

　　抗日战争前夕，青岛华新纱厂拥有４．４万纱锭、８０００线绽、５００台布机的规模，成为纺织印染全能厂。到了１９６７年，华新纱厂更名为“国棉九厂”。上世纪９０年代末期，随着压锭和转产，工厂土地搞房地产，一座座居民楼拔地而起。

　　丛良弼和周志俊一方面被青岛的开放、现代鼓舞，青岛成了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另一方面，１９３８年日本第二次占领青岛之后，丛良弼和周志俊在青岛的产业相继破产、被掠夺。

　　
一个商业符号对接的典范

　　鲁商先贤有两个代表：一个是孔子的弟子子贡，孔子去世，别的弟子守灵３年，独子贡复又３年。一个是定居山东定陶的“陶朱公”范蠡，他广散其财，富而行其德，热衷“公益事业”。“陶朱事业”后来成为商业的一种别称。

　　这两个人虽然并非近代齐鲁商业符号的直接渊薮，但是，他们的影响，绵延不绝。

　　１９２３年，日本人涩泽荣一将孔孟文化与商业文化合而为一，并上升到理论高度，确立“论语算盘”说，以“义利合一”的思想，影响了几代日本企业家。

　　清末至民国，周村（后被济南取代）的贸易，潍县的工业，青岛等沿海地区的崛起描画出如此众多的商业符号：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多世纪前，瑞蚨祥创办人孟鸿升数次去邹城认祖，屡次因违背祖训，弃读从商而被拒门外；仿佛看见了１８９９年，桓台苗世厚、苗世远兄弟站在济南泺口的恭聚和粮栈门口，迎接过往来客；仿佛看见了上世纪３０年代，张东木在刚刚接手的东元盛，与工人一起劳作，继续续写《大染坊》式资本积累神话。

　　２００２年１０月８日，百年老字号宏济堂纳入有着济南民企老大之称的山东力诺集团麾下，近代民营资本经过百年嬗变后，与当代民营资本结合，成为齐鲁商业符号实现前后对接的一个典范。